亚热带的雨林像一块浸透汗水的黑布,把天空滤得只剩斑驳的光斑。赵建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咸涩的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三天前,副班长老周为了掩护他撤离,被越军的狙击步枪打穿喉咙时留下的味道。
他们这支五人侦察小队,代号“猎狐”,任务是渗透到朗嘎山深处,摸清越军炮兵阵地的部署坐标。出发时,连长拍着赵建军的肩膀说:“你们是刀尖上的兵,既要撕开敌人的口子,更要活着回来。”可现在,老周没了,新兵蛋子小吴的腿被地雷炸伤,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每走一步都发出压抑的呻吟。
“班长,要不我留下吧。”小吴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这样拖着,迟早连累大家。”
赵建军蹲下身,用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擦拭小吴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说什么浑话?我们是一个班,要死也得死在一块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雨林里蚊虫肆虐,伤口周围已经爬满了蚂蚁,小吴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吭一声。
夜幕降临,他们躲在一处山洞里休整。赵建军借着月光检查装备,三把冲锋枪,两把手枪,还有仅剩的四枚手榴弹。粮食早就吃完了,白天只能靠野果充饥,每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作响。老兵老李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掰成四块,分给大家:“省着点吃,明天还要赶路。”
这块饼干是老周留下的,他牺牲前,硬是把最后一点食物塞给了小吴。赵建军咬了一小口,干涩的饼干在嘴里难以下咽,却带着一股暖流涌入心底。他想起出发前,老周还在跟他念叨家里的老婆孩子,说等战争结束,就回家盖新房,好好过日子。可现在,那个爱说爱笑的汉子,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凌晨三点,他们借着夜色继续前进。朗嘎山地势险要,越军在各个路口都设置了暗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赵建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军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树枝。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赵建军立刻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则匍匐前进,慢慢靠近声音来源。借着月光,他看到两个越军士兵正靠在树干上抽烟,手里的步枪随意地放在一边。他们大概是觉得这里偏僻,放松了警惕,低声用越南语交谈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赵建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友,做了个手势。老李和另一名战士会意,悄悄绕到越军身后。赵建军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枪声在寂静的雨林里格外刺耳,两个越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快,撤!”赵建军大喊一声,带着大家迅速撤离。枪声肯定会引来附近的越军,他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预定侦察点。小吴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上满是坚毅。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完成任务。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朗嘎山主峰附近的一处制高点。从这里往下望去,越军的炮兵阵地清晰可见,十几门火炮整齐地排列着,周围还布满了铁丝网和碉堡。赵建军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阵地的布局,老李则在一旁快速记录着坐标。
“不好,有敌人!”小吴突然大喊一声。赵建军抬头望去,只见一群越军士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大概有一个排的兵力。显然,他们被发现了。
“老李,你带着小吴先撤,把坐标送回去!”赵建军果断下令,“我和老王掩护你们。”
“班长,要走一起走!”老李急了,“我们不能丢下你!”
“这是命令!”赵建军的声音陡然提高,“任务要紧,你们必须把坐标送回去,让大部队的炮火摧毁这个阵地!”他推了老李一把,“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李咬了咬牙,含泪看了赵建军一眼,背起小吴,朝着山下跑去。赵建军和老王躲在岩石后面,架起冲锋枪,朝着越军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飞向敌人,越军纷纷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老王的胳膊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咬着牙,继续射击:“班长,我们怕是走不了了。”
赵建军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越军,笑了笑:“能为国家做点事,值了。”他掏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拉开引线,“老王,下辈子,我们还做战友。”
老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决绝。两人对视一眼,猛地冲出岩石,朝着越军密集的地方扑去。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雨林里的枪声渐渐平息。
几天后,我军根据老李送回的坐标,对朗嘎山越军炮兵阵地发动了猛烈攻击。十几门火炮被全部摧毁,越军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战斗结束后,战友们在战场上找到了赵建军和老王的遗体,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手中还握着没有打完的枪。
多年后,老李回到朗嘎山,在赵建军和老王牺牲的地方,立了一块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无名英雄,永垂不朽。”他站在墓碑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那些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战士,永远不会被忘记,他们的精神,会像这座朗嘎山一样,永远矗立在人们心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