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06年，俄罗斯央行把穆拉维约夫的头像印上了面值最高的钞票，这人当年从清朝手里抢走了远东。
可讽刺的是，这片土地如今正在拖垮俄罗斯。占了四成国土，贡献不到百分之六的GDP，人口还在往外跑。
俄罗斯最大的病根，就是舍不得放下远东这个执念。
一张钞票背后的黑色幽默
你手里要是有张五千卢布，翻过来看看背面。
那上面站着一个人，叫穆拉维约夫。十九世纪的东西伯利亚总督，俄国人眼里的"民族英雄"。
2006年，俄罗斯央行专门开会，决定把他印上最大面额的纸币。要知道，彼得大帝才印在五百卢布上。
穆拉维约夫凭什么？
1858年，他趁着清朝被英法联军打得焦头烂额，带着军舰开到瑷珲城下，逼黑龙江将军奕山签了条约。一签字，六十万平方公里没了。
后来又补了一刀，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也归了俄国。加起来，比三个英国还大。
沙皇高兴坏了，封他当"阿穆尔斯基伯爵"——翻译过来就是"黑龙江伯爵"。
今天你去海参崴、伯力、海兰泡，到处都能看见他的铜像。手里拿着望远镜，眺望黑龙江对岸。那姿态，像是在说：看，这都是我给俄国挣来的。
但有意思的事来了。
就在穆拉维约夫拼命往东扩张的同时，他干了另一件事——拼命劝沙皇把阿拉斯加卖掉。
没错，就是那个后来发现了大油田、大金矿的阿拉斯加。
他觉得阿拉斯加太远了，守不住，不如换点现金，集中精力经营远东，沙皇听进去了。1867年，俄国以七百二十万美元的价格，把一百七十万平方公里的阿拉斯加卖给了美国。
当时美国国内骂声一片，说国务卿西华德是冤大头，花钱买了个"冰箱"。
几十年后，阿拉斯加挖出了黄金、石油、天然气。美国人笑了，俄国人哭了。
这事你怎么看？
穆拉维约夫的选择对不对？我觉得，放在当时的逻辑里，没毛病。问题在于，他选择保留的那个"更有价值的远东"，一百六十年过去了，到底变成了什么？
一个无底洞。
死循环：补贴越多，人跑越快
俄罗斯远东联邦区，面积六百九十五万平方公里，占全俄国土的百分之四十。这是什么概念？比整个欧盟加起来还大。
人口呢？不到八百万。
平均下来，一平方公里住一个人。你开车走一天，可能连个村子都见不着。
苏联时期，这地方靠什么撑着？古拉格。
斯大林往西伯利亚和远东送了几百万劳改犯，挖矿、修路、伐木。政治犯、战俘、"人民公敌"，什么人都有。
再加上高额补贴，愿意去远东工作的人，工资翻倍、假期加长、退休提前。靠这套组合拳，远东的人口勉强稳住了。
1991年，苏联解体，补贴没了，人就跑了。
那年远东有八百零六万人，到2011年，只剩六百四十万。到2024年，七百八十万，还在继续减少。
跑的都是什么人？年轻人、技术骨干、有本事的。留下的呢？老人、残疾人、多子女家庭，没钱搬走的。
你可能会问俄罗斯政府不管吗？
管，从叶利钦到普京，远东开发喊了三十年。东方经济论坛年年开，每次都说是"国家优先事项"。2015年设了超前发展区，2019年搞了自由港政策，优惠税率、简化审批、土地白送。
结果怎么样？
人还是往外跑。
为什么？
我跟你说个细节。远东大部分地区，新鲜白菜折合人民币三十块一斤，西红柿五十块一斤，鸡蛋比莫斯科贵一倍。
不是菜贩子黑心，是运费太高。从莫斯科到海参崴，铁路九千多公里，货物运过来，成本早就翻了几番。
再加上冬天漫长、供暖昂贵、基础设施老旧。年轻人不傻，能跑就跑。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莫斯科往远东砸钱，想让它自己站起来。可钱砸下去，地方政府没动力改革，反正有补贴兜底。
企业不愿意来，因为成本太高、市场太小。年轻人不愿意留，因为机会太少、生活太苦。人越少，经济越差；经济越差，需要的补贴越多。
补贴越多，依赖越深。依赖越深，改革越难。
三十年了，这个循环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任何打破的迹象。
普京的底牌，还是烫手山芋？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
西方制裁劈头盖脸砸过来，俄罗斯被踢出SWIFT，资产被冻结，能源出口被限价，很多人以为俄罗斯经济要崩。
没崩。
2024年，俄罗斯GDP还涨了百分之四，普京在电视上说，我们扛住了制裁，越打越强。
真相是什么？
军事凯恩斯主义。
简单说，就是把钱全砸进军工。坦克、导弹、无人机，疯狂生产。军工厂开足马力，带动了就业、带动了上下游、带动了GDP，账面上好看得很。
代价呢？
通胀百分之九点五，央行利率百分之二十一。劳动力短缺，百分之七十三的企业招不到人。年轻人要么上了前线，要么润出了国。
这时候，远东被拿出来当救命稻草了。
普京说向东看，远东是俄罗斯通往亚太的门户，是二十一世纪的国家优先事项。
东方经济论坛办到了第十届，蓝图一张接一张：北极航道、西伯利亚力量二号管道、跨境大桥、国际超前发展区……
听起来很美好。
但2024年的论坛上，有个细节很有意思。
参会者发现，俄罗斯人对吸引国内资本开发远东，态度很积极。但一提到外资，立刻警惕起来。
为什么？
怕被"渗透"、怕失去控制、怕有一天远东不姓俄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明知道自己开发不了，又不让别人碰。宁可让资源烂在地里，也不能让外人沾光。
学术点的说法叫"战略焦虑"，通俗点讲，就是守财奴。
你看中俄边境那几座城市。黑河对面是布拉戈维申斯克，抚远对面是哈巴罗夫斯克。中国这边人口密集，热热闹闹；俄国那边冷冷清清，年轻人都跑光了。
俄罗斯专家自己都说远东和中国的人口差距太大了，这是"地缘政治危险"。
危险在哪？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怕有一天守不住。
可问题是，你不引进外部力量，靠自己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俄罗斯总共才一亿四千万人，远东凭什么吸引人来？
2024年，远东好不容易实现了人口净流入两万四千人。听着挺多，但比起过去三十年流失的上百万人，杯水车薪。
更关键的是，这点流入还是靠砸钱砸出来的。优惠房贷、签约奖金、税收减免……哪天财政吃紧，这点人照样会跑。
放下执念：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穆拉维约夫当年卖掉阿拉斯加，集中精力经营远东。一百六十年后，我们可以说他错了吗？
很难讲。
阿拉斯加的石油和黄金，是几十年后才发现的。以当时的技术条件，那就是一块冻土。穆拉维约夫做了一个务实的选择，舍弃守不住的，保留够得着的。
问题在于，"够得着"和"真正拥有"是两回事。
俄罗斯从来没有真正消化过远东，沙俄时代靠流放犯，苏联时代靠劳改犯，现在靠补贴。地图上画着是你的，实际上没人愿意去住。
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吃不下就别硬撑。
可俄罗斯偏不。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心理问题。俄罗斯的民族性格里，有一种对土地近乎执念的迷恋。"俄罗斯的领土没有一寸是多余的"——这话不是说说而已，是刻进骨子里的。
1867年卖掉阿拉斯加，到今天还有俄罗斯人耿耿于怀，说是"历史错误"，你让他们再卖一块地？绝无可能。
但不卖地，也有别的路。
比如，改变思路。从"死守领土"转向"经营资产"；从"排斥外资"转向"有条件开放"。把远东当成一个可以合作开发的项目，而不是一个必须独占的战利品。
当年穆拉维约夫卖阿拉斯加，换来的不只是七百二十万美元，还有和美国的战略互信，以及在远东扩张的战略空间，那是一次成功的"战略收缩"。
今天的俄罗斯，一边在乌克兰消耗国力，一边想同时经营远东、北极、中亚、中东……每个方向都伸手，每个方向都够不着。
远东不是救命稻草，是包袱。
这话说出来可能刺耳，但事实就是这样。一片占了四成国土、贡献不到百分之六GDP、年年需要输血的土地，对一个正在打仗的国家来说，是资产还是负债？
穆拉维约夫的铜像还站在海参崴的金角湾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望着黑龙江。
一百六十年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拼了命抢来的这片土地，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资源丰富却开发不动，地广人稀且越来越稀，年年喊着要崛起，年年还是老样子。
有些东西，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俄罗斯什么时候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满血复活"。
参考资料：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4年9月6日报道《东北振兴与远东开发是中俄战略对接的重要契合点》 《经济日报》，2024年9月18日报道《俄远东开发聚焦补人口短板》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2024年10月《东方经济论坛重新定位俄罗斯远东发展》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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