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信封静静地躺在餐桌上。
白色,标准尺寸,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屋里冷得像冰窖,妻子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
她最爱的那盆绿萝不见了,阳台空荡荡的。
“小雅?”
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屋里回荡。没人应。
我放下手里的点心和补品,一步步走到餐桌前。
手指碰到信封,冰凉。
我抖着手拆开,两张纸滑出来。
第一张,是医院的通知单。
顶端印着“人工终止妊娠手术记录单”。
第二张,红得刺眼。
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离婚证。
“不……”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纸张散落,像凋零的花。
哥哥出事那天,是我结婚的第三个月。
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
我正在睡梦中,被刺耳的铃声惊醒。
摸到手机,是老家邻居王叔。
“建国,快回来!你哥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车祸,在国道上,大货车……你哥他……人没了。”
手机掉在床上。
我呆呆地坐着,耳边是王叔急促的声音:
“建国?建国你听见没?快点回来!”
妻子苏雅也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
“我哥……出车祸了。”我声音发干,“没了。”
苏雅愣住了,然后抱住我:“别急,我们马上回去。”
我们连夜开车回老家。
两百公里,我开得飞快,手一直在抖。
苏雅握着我的手:“慢点,注意安全。”
“我哥才三十二岁……”我声音哽咽,
“上个月还说,等忙完这阵子,来城里看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
天蒙蒙亮时,我们到了老家。
院子里已经聚了很多人,白色的挽联挂起来,哀乐低回。
我冲进堂屋,看见棺材停在正中,母亲瘫在一边哭,父亲蹲在墙角,抱着头。
嫂子林婉跪在棺材前,一身孝服,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嫂子……”我走过去。
林婉抬头看我,眼泪又涌出来:“建国……你哥他……他……”
她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痛哭。
我扶起她,手碰到她的胳膊,瘦得硌人。
葬礼办了三天。
我忙前忙后,接待亲友,处理杂事。
苏雅一直陪着我,帮我分担。
她是个好妻子,温柔,体贴,这种时候也不抱怨累。
第三天晚上,客人都散了。我和苏雅坐在院子里,累得说不出话。
“你嫂子以后怎么办?”苏雅问。
我摇头:“不知道。她才二十五岁,没孩子,没工作。我哥走了,她一个人……”
“接她去城里吧。”
苏雅说,“在附近租个房子,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我转头看她:“你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苏雅握住我的手,
“你哥不在了,我们就是她最亲的人。照顾她,应该的。”
我抱住她:“小雅,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
第二天,我跟父母和林婉说了这个想法。
父母点头:“建国,你哥走了,婉婉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林婉低着头,声音很小:“不用麻烦,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嫂子,别说这种话。”
“我哥走了,我就是你亲弟弟。你去城里,我们互相有个照应。我和小雅也能放心。”
林婉哭了,一直说“谢谢”。
一周后,我们带着林婉回了城里。
在离我们家两公里的小区租了套一室一厅,帮她搬进去,置办家具电器。
“嫂子,以后这就是你家。缺什么,跟我说。”
“嗯,谢谢建国,谢谢小雅。”
“别客气。”
安顿好林婉,我和苏雅回家。
洗了澡,躺在床上,我才觉得累到骨子里。
“小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搂着她。
“不辛苦。”苏雅靠在我怀里,
“就是觉得……嫂子真可怜。那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我叹气,“所以我们要多照顾她。帮我哥照顾好她。”
“嗯,应该的。”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哥哥站在我床边,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蓝色衬衫,对我笑。
“建国,婉婉就拜托你了。”
“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
我每天下班都先去林婉那里。
有时带点菜,有时带点水果。
帮她修修水管,换换灯泡,陪她说说话。
林婉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活。
我问她今天吃什么,她说随便。
我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她摇头。
“嫂子,你不能总闷在家里。”
“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找点事做,学点什么。”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慢慢想,不着急。”
苏雅有时也来,带自己做的点心,陪林婉聊天。
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着话。
我在厨房做饭,听着她们的声音,心里觉得踏实。
这样过了三个月。
林婉的情绪好了一些,偶尔会笑。
但眼睛深处,还是有化不开的悲伤。
我能理解。
换作是我,失去苏雅,我也活不下去。
所以我更用心地照顾她。
每周带她去超市,每月陪她去给我哥上坟。
她生日那天,我和苏雅给她买了蛋糕,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嫂子,生日快乐。”
林婉看着蛋糕上的蜡烛,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们。”
“别哭,以后每年我们都给你过生日。”苏雅递纸巾。
“嗯。”
那晚回家路上,苏雅说:“建国,你有没有觉得,你对嫂子……太好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苏雅犹豫,
“你每天下班都先去她那儿,有时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回家都八九点了,我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嫂子一个人,我不放心。”
“等过段时间,她走出来了,我就少去点。”
“希望吧。”
苏雅没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不高兴了。
半年后,苏雅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道杠,红得晃眼。
她拿着棒子从卫生间出来,手在抖,脸在笑。
“建国,你看。”
我接过,盯着那两道杠,脑子空白了几秒。
“有了?”
“嗯,有了。”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轻点,别挤着孩子。”
我赶紧松开,但手还搂着她:“小雅,谢谢你。”
“谢什么,孩子也是我的。”
我们坐在沙发上,苏雅靠在我怀里,我手放在她肚子上。
平坦的,柔软的,但里面有个小生命在生长。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只要健康。”
“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慢慢想。”
我们聊了很久,聊孩子的长相,聊以后的教育,聊一家三口的未来。
那是我这半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我给父母打电话报喜。
父母高兴得不行,说马上要来看苏雅。我又给林婉打电话。
“嫂子,小雅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婉说:“恭喜。”
“谢谢嫂子。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我们庆祝庆祝。”
“好。”
挂了电话,苏雅问我:“你跟嫂子说了?”
“嗯,她很高兴。”
苏雅没说话,低头摸肚子。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抬头笑笑,“就是觉得……真好。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真好。”
但这份幸福,没持续多久。
一周后,林婉病了。
电话是早上打来的。
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是林婉。
我挂断,发短信:“在开会,稍后回。”
但手机又响了。我皱眉,走出会议室接听。
“嫂子,怎么了?”
“建国……”林婉声音虚弱,“我……我难受……”
“哪里难受?”
“肚子疼,还发烧。”她声音带着哭腔,“家里没药,我动不了……”
“我马上来!”
我冲回会议室,匆匆交代几句,抓起外套就跑。
同事问:“陈主任,怎么了?”
“家里有急事,帮我请个假!”
开车去林婉家的路上,我闯了个红灯。
心里急,嫂子一个人,病了没人管,得多难受?
到她家,敲门,没反应。
我拿出备用钥匙开门。这是她给我的,说万一有事方便。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昏暗。
林婉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脸通红。
“嫂子!”
我冲过去,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建国……”她睁开眼睛,眼泪流出来,“我好难受……”
“我送你去医院!”
我扶她起来,她浑身发软,站不稳。
我干脆把她抱起来,冲下楼,放进车里。
医院急诊,量体温,39度8。
医生检查,说是急性肠胃炎,要住院。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再晚点就脱水了。”医生责备。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办好住院手续,林婉躺在病床上打点滴。
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很虚弱。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没打点滴的手。手很凉,在发抖。
“嫂子,没事了,医生说了,住两天院就好。”
林婉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别哭,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点头,握紧我的手。
点滴打完一瓶,她睡了。
我出去给她买日用品,毛巾,牙刷,拖鞋。
又买了粥,等她醒了喝。
回到病房,她还没醒。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睡脸。
瘦,憔悴,眼下有乌青。
这半年,我以为她好多了。
原来只是表象。内心的伤,还没好。
手机响了,是苏雅。我走到走廊接。
“建国,你不在公司?同事说你请假了。”
“嗯,嫂子病了,在医院。”
“病了?严重吗?”
“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小雅,我今天可能回不去,得在这儿陪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你好好照顾嫂子。”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别总吃外卖,不健康。我明天回去给你做。”
“嗯。”
挂了电话,我回到病房。
林婉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嫂子,醒了?饿不饿?我买了粥。”
“不饿。”
“喝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扶她坐起来,喂她喝粥。她喝了几口,摇头。
“不想喝了。”
“再喝点。”
“真的不想喝。”她躺回去,“建国,你回去吧,小雅在家等你。”
“她没事,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
我给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
林婉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建国,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说什么报答。”我说,“你是我嫂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出来。
我在医院陪了一夜。
第2天, 烧退了,但还要观察。
我请了假,继续陪床。
苏雅发来短信:“嫂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明天应该能出院。”
“那就好。你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
第3天, 林婉出院。
我送她回家,给她熬了粥,看着她喝完。
“嫂子,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做饭了。我每天给你送饭。”
“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说,“你好了,我才放心。”
那之后,我每天下班先去林婉那儿,送饭,陪她说话,看她吃完药。
然后回家,通常都八九点了。
一个月后,林婉身体好了。
但我还是每天去,怕她复发。
苏雅的肚子渐渐显怀。四个月,能感觉到胎动了。
她让我摸,我能感觉到轻微的跳动,像小鱼在游。
“宝宝在动。”我兴奋。
“嗯,他很活泼。”苏雅笑,但笑容有点淡。
“小雅,等周末,我陪你去逛街,买宝宝的东西。”
“好。”
但周末,林婉打电话来,说水管坏了,家里淹了。
我赶过去,修水管,拖地,收拾。忙完一天,累得瘫在沙发上。
苏雅发来短信:“还回来吃饭吗?”
“回,马上。”
我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
苏雅坐在餐桌前,饭菜都凉了。
“对不起,水管坏了,忙到现在。”
“嗯,吃饭吧。”
我们默默吃饭。她吃得很少,几口就饱了。
“怎么了?没胃口?”
“有点反胃。”
她起身回卧室。我看着她背影,心里发堵。
怀孕六个月时,苏雅的情绪明显低落。
她不再跟我分享胎动的喜悦,不再跟我讨论孩子的名字。
我下班回家,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眼神空空的。
我试着跟她说话。
“小雅,今天宝宝乖吗?”
“乖。”
“产检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下周,不用,我自己去。”
“那怎么行?我请假。”
“真不用,你忙你的。”
她语气平淡,没有情绪。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我心里难受,但不知道怎么办。
嫂子那边,我不能不管。
林婉这半年,情绪时好时坏。
身体虽然好了,但心理的伤,还没愈合。
她需要人陪,需要人开导。
我像个陀螺,在两家之间转。
每天下班先去林婉那儿,陪她一两个小时,然后回家。回
家通常八点多,苏雅已经吃过饭,在卧室待着。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林婉又病了。
这次是头晕,站不稳。
我带她去医院,检查是贫血,营养不良。
医生说要增加营养,多休息。
“嫂子,你怎么不好好吃饭?”
“一个人,懒得做。”林婉低头。
我心里难受。嫂子这样,我怎么放心?
“以后我每天给你送饭。”
“不用……”
“必须用。”我态度坚决,“你再这样,我哥在天上都不安心。”
林婉哭了:“建国,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你别多想。”
那之后,我又恢复了每天去林婉那儿。
但尽量控制在晚饭前回家,陪苏雅吃饭。
苏雅没说什么,但笑容又淡了。
那晚回家,我买了花,买了苏雅爱吃的草莓。
开门进屋,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小雅,我买了草莓,很新鲜。”
她转头看我,眼神空洞。
“放那儿吧。”
“我洗给你吃。”
“不想吃。”
我放下东西,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小雅,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未来。”我看着她,
“等孩子出生,我们换个大房子。
你就在家带孩子,我努力工作,养活你们。
周末,我们带孩子去公园,去游乐场。
等他大点了,我们带他去旅游,看山看海。”
苏雅听着,没说话。
“小雅,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得不好。
我改,我真的改。
以后我每天准时回家,陪你吃饭,陪你散步。
产检我一定陪你去,孩子出生后,我一定当个好爸爸。”
苏雅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建国,你说这些,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心的。”我举手发誓,“我陈建国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苏雅笑了,但笑容很苦。
培训通知下来时,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主任,能不能换个人?我妻子怀孕,需要人照顾。”
“建国,这次培训很重要,关系到你年底晋升。”
主任拍拍我的肩,“就半个月,很快就回来了。你妻子那边,让家里人帮忙照看一下。”
家里人?
父母在老家,年纪大了,来不了。
朋友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天天来。
只剩嫂子。
但嫂子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怎么照顾苏雅?
我头疼。
回家跟苏雅说,她反应很平静。
“去吧,工作重要。”
“可是你……”
“我没事,能照顾好自己。”
“要不……让嫂子来陪你住几天?”
苏雅动作顿了一下:“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那怎么行?你怀着孕,一个人不安全。”
我说,“我让嫂子每天来给你做顿饭,陪你聊聊天。有事你叫她。”
苏雅没说话,继续叠衣服。
“小雅,你说话啊。”
“随便你。”她语气淡淡。
我心里难受,但没办法。培训必须去,这是工作。
走之前,我去林婉那儿。
“嫂子,我明天要出差,半个月。小雅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每天去给她做顿饭,陪她说说话,行吗?”
林婉点头:“行,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小雅。”
“谢谢你,嫂子。”
“跟我还客气。”
我又去拜托邻居王阿姨,让她帮忙照看苏雅。
王阿姨爽快答应:“放心吧建国,我每天去看看小雅。”
安排好一切,我才稍微放心。
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苏雅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不安。
培训第十天,我收到林婉的短信。
“建国,小雅这几天情绪很低落,吃得很少。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好好聊聊?”
我心里一紧,立刻给苏雅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雅,你怎么了?嫂子说你情绪不好。”
“我没事。”
“你别骗我,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宝宝闹你了?”
“嗯。”
“辛苦你了。再坚持几天,我马上就回来了。”
“嗯。”
这五天,我度日如年。
每天给苏雅打三个电话,早中晚。
她接得越来越慢,话越来越少。
最后一天,培训结束。我买了最早一班飞机,归心似箭。
上飞机前,我给苏雅发短信:
“我登机了,下午三点到。等我回家。”
她没回。
我以为她在睡觉,没在意。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
我打她电话,关机。
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我打车回家,路上堵车。我催司机:“师傅,快点,我急事。”
“堵着呢,快不了。”
我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心焦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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