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30日(周五),28岁的苏丹医生穆罕默德·易卜拉欣,在塔维拉镇向美联社记者亲口讲述了自己从沦陷的埃尔法希尔绝境逃生的经历。
这座苏丹北达尔富尔省首府、苏丹军队在达尔富尔地区仅存的据点,于2025年10月26日遭快速支援部队(RSF)猛攻,三天内彻底沦陷。
联合国初步估计显示,该市26万居民中仅有约40%成功逃离,其余人生死不明。
一、逃亡之路
易卜拉欣的逃亡始于10月26日,当时沙特资助的妇产医院已因长期炮击和无人机袭击而人员锐减,仅剩下11名医生轮班连轴转,药品和物资最终耗尽。
10月26日凌晨5点,正在接诊的易卜拉欣遭遇猛烈炮击,躲在医院附近的平民纷纷逃往不远处的军事基地。
他说:“人们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那一刻就知道,城市要守不住了。”
10月26日凌晨7点,他与另一位医生徒步逃往1.5公里外的军事基地,而他们离开仅一小时,医院就遭快速支援部队袭击,1名护士身亡、3人受伤;两天后,医院再次被突袭,世卫组织证实至少460人遇害、6名医护被绑架。
逃亡途中,易卜拉欣和同事在民房间穿梭,路过4具遗体和多名伤员,好不容易抵达埃尔法希尔大学宿舍,却遭遇炮火轰击,两人也在混乱中走散,仅剩孤身一人的易卜拉欣在空地上狂奔。
“那片开阔地就是死亡地带,无人机、武装车辆、追兵,随时都能取走我的命。”
他躲进空水箱,听着外面持续两小时的炮火和人们的绝望尖叫,直到炮火平息,才通过屋顶穿梭,躲到医学院停尸房后的破墙下,整整潜伏一小时。
10月26日当天中午,RSF已在埃尔法希尔街巷进行活动。易卜拉欣继续逃亡,又途经25至30具遗体,直到下午4点才抵达军事基地,与同事重逢。
基地内挤满了成千上万的避难者,多为妇女、儿童和老人,不少人身受重伤、血流不止,易卜拉欣立刻用碎布为伤员包扎,用衬衫制作吊带固定伤者断腕,拼尽全力救人。
10月26日当晚8点,易卜拉欣与约200名避难者,在向导带领下趁着月光前往70公里外的塔维拉镇,那里挤满了逃离战火的难民。
一路上,他们只要听到卡车声、看到远处骑骆驼的武装分子,就立刻趴在地上避险,先后翻越快速支援部队修建的三道三米高铁质战壕,不少人体力不支转身返回,结局成谜。
在最后一道战壕,前方逃生者遭枪击,易卜拉欣与同事趴在战壕内,直到枪声平息才敢继续前行。
二、八千美金保住性命
10月27日凌晨1点,他们终于走出封锁区,同行200人中已有5人遇难、多人受伤。
可劫难并未结束,当天中午,他们被骑着摩托车、架着重武器的快速支援部队武装分子团团围住,两名男子当场被枪杀,易卜拉欣与同事等5人被俘虏,用铁链拴在摩托车后逼迫奔跑,稍有迟缓就遭枪托毒打。
在一处被快速支援部队控制的村庄,他们被拴在树上审问,易卜拉欣起初谎称是平民。
他描述道:“我知道他们会利用医生勒索,可同事率先承认身份,我也只能如实交代。”
他们随后被带到亲手处决过无辜俘虏的准将法塔赫·阿卜杜拉·伊德里斯面前,武装分子要求他们打电话向家人索要赎金,起初要求每人2万美元(相当于苏丹普通人300多年的工资)。
易卜拉欣说:“我全家加起来也凑不齐这么多钱,听到数额我忍不住笑了,结果遭到一顿毒打。”
经过数小时虐待,他提出支付500美元,却再次遭殴打,武装分子威胁要取走他们的性命。最终同事被迫答应每人支付8000美元赎金,易卜拉欣与家人联系,东拼西凑才凑齐钱款。
拿到赎金后,武装分子将他们分开蒙眼关押,随后被带上装满武装分子的车辆,谎称要送往塔维拉镇,最终却被扔在一处武装控制区。
他们趁机躲进灌木丛,一小时后顺着马拉车痕迹前行,三小时后遇到未参与内战的苏丹解放组织-阿卜杜勒·瓦希德派反政府武装,得以获救。
抵达塔维拉镇后,易卜拉欣与沙特妇产医院的另一位同事重逢,对方曾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他们被俘虏的视频,以为他们早已身亡。
他说:“他抱住我,我们俩当场哭了,我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
三、鬼城
如今易卜拉欣虽已脱险,却被逃亡经历反复折磨,而埃尔法希尔的真相也在慢慢浮出水面。
联合国官员称,这座城市已成为“巨大的犯罪现场”,12月底人道主义团队进入时,这里已空无一人。
无国界医生组织在今年1月进入法希尔后,形容其为“鬼城”,街道空荡、建筑焚毁、几乎不见活人踪迹。
国际刑事法院副检察官纳扎特·沙米姆·汗表示,RSF对埃尔法希尔的围困,已构成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
他强调:“有组织、大规模的犯罪行为,被用来争夺城市控制权,真相骇人听闻”。
截至本周五(1月30日),RSF未回应各方媒体关于暴行的询问,其指挥官虽承认手下有虐待行为,却否认暴行规模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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