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秋的北京,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在青砖灰瓦的胡同里,46岁的顾长河站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门前,脚步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藏青色唐装是上个月在王府井定制的,微秃的头顶被仔细打理过,但此刻眼眶却泛着湿意,从晋中石槽沟到这座京城老院子,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三十五年。

“天津的大杂院…”顾长河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当年决绝离去的背影,“如今我买下的,可比你们家那破院子强多了。”

他从皮质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一份是产权过户证明,另一份是文物局批准的翻修许可。手指微微颤抖着摩挲过那些红色印章,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顾老板,这可是大喜事啊!”助理韩江递过来一包纸巾,见他眼眶发红,劝慰道,“您这是苦尽甘来了,该高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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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翻修好了,您带着秦姨、嫂子还有两个孩子搬进来,一家人团团圆圆住在四合院里,多美满。”韩江继续说着宽慰的话。

顾长河点了点头,目光从文件移向眼前的朱红色院门,门上的铜环已经斑驳,但依然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小韩,给我拍张照片。”

“好嘞!”韩江利落地掏出手机。

顾长河从脖子上解下那串铜钥匙,走到门前郑重地插入锁孔,随着“咔哒”一声,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他转过身,背靠着敞开的院门,站在门槛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襟,抹了抹头发,右手高举产权证明和许可文件,左手晃动着那串铜钥匙。

这两样东西,是他真正拥有这座院子的证据。

镜头定格的瞬间,顾长河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既有多年夙愿终成的释然,也有某种坚定的决绝。

心结。

对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或许过于抽象,但对顾长河本人,对那些知道他成长经历的人而言,这个心结沉重得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座煤山,黑暗而冰冷。

这一切,要从他父母的往事说起。

顾长河的母亲秦素芬,1949年生于山西晋中一个叫石槽沟的小村庄。

那里四面环山,交通闭塞,祖祖辈辈靠着贫瘠的黄土地和山里挖出的煤块勉强度日。秦家世代务农,到她这一辈,也只能送她去村里的私塾念了三年书。

她生得清秀,性格温顺,是村里公认的好姑娘。

而顾长河的父亲顾耀祖,则是天津老城区长大的知识青年,他家祖上曾做过小生意,有一处不大的宅院,虽然后来被充公分给几家人合住,但好歹在天津有户口,有根基。顾耀祖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算是有文化的人。

这两个本该没有交集的人,却因为一场席卷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被命运推到了一起。

1969年初春,19岁的顾耀祖背着行李,坐了两天两夜的闷罐火车,被分配到石槽沟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秦素芬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村口的打麦场上,这个皮肤白净、戴着眼镜的城里小伙,和村里那些粗手大脚的小伙子完全不同,他说话带着天津口音,讲起城里的电车、洋楼、海河,让从没出过山沟的秦素芬听得入了迷。

而顾耀祖也被这个善良朴实的姑娘吸引,她不像城里姑娘那样会打扮,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是好看。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陌生的山沟里,她的温柔体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

1971年秋天,两人领了结婚证。婚礼很简单,秦家杀了一头猪,请了全村人吃了顿饭,秦素芫的哥哥和几个壮劳力,花了半个月在山坡上给新婚夫妇挖了一孔新窑洞。

1973年初夏,顾长河出生了。

一家三口挤在那孔只有二十平米的窑洞里,生活清贫,但也算安稳。

秦素芬是个勤快人,把窑洞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种了几盆野花,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丈夫能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儿子健康长大,将来有出息。

可顾耀祖的心从来没有真正留在这里。

他在天津生活了十九年,见过码头上的万国建筑,坐过海河边的茶馆,听过相声票友的精彩演出。那些记忆在黄土高坡的夜晚越发清晰,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

“天津的大杂院,哪怕挤着住,也比这土窑洞强啊……”他常在心里这样想。

他时不时会走到村口,看着西去的火车,眼神里满是渴望,那列绿皮火车通往太原,从太原可以转车去天津。可他回不去。

秦素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丈夫思乡,就更加温柔体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尽量让他在这异乡感受到温暖。

她心里也暗暗祈祷,或许某一天政策放宽了,丈夫能带着她和儿子一起去天津,一家人在哪里都好,只要守在一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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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并没有按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1977年秋天,顾长河四岁那年,一个消息像炸雷一样在村里炸开——恢复高考了!

顾耀祖听到消息时正在地里挖土豆,他扔下锄头,和其他几个知青抱头欢呼,在田埂上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翻出压在箱底的旧课本,就着煤油灯开始复习。

秦素芬看着丈夫埋头苦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

半年后的春天,喜讯传来——顾耀祖考上了天津一所专科学校。

秦素芬的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农民,那天破天荒地找女儿商量:“素芬啊,要不爸想个办法,让他上不成这个学?让他死了回城的心,踏踏实实在这儿过日子。”

秦素芬愣了很久。她的心动摇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爸,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强留着他,日子也过不安生,太煎熬人了……算了,让他去吧。”

她想,自己既然没拦着他考大学,现在他考上了,自己又何必做那个恶人?赌一赌他的良心吧,赌他还记得这个家。

可惜,她赌输了。

临走前,顾耀祖拍着胸脯向妻儿保证:“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有了稳定收入,一定接你们娘俩去天津!到时候咱一家人团聚,日子就好过了。”

起初几个月,他还会定期寄信回来。七岁的顾长河那时还跟父亲姓,叫顾长河。每次收到信,母子俩都会对着信纸看很久,小长河会让母亲反复念信里的内容,在脑海里构建着关于“父亲”“天津”“大杂院”的模糊印象。

可一年之后,信就断了。

秦素芬每周都带着儿子去公社的邮局问,可邮递员总是摇头:“没有,一封都没有。”

村里的闲言碎语开始四处飞。

“那个城里人八成是变心了,在天津找了新人。”

“也可能出事了,坐牢了也说不定。”

“穷山沟的女人,哪留得住城里的男人……”

秦素芬默默承受着这些刺耳的话,把眼泪咽进肚子里,表面上依然平静地生活,照顾儿子,下地干活。

但秦素芬从心底不愿相信丈夫会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她宁可相信,他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也许是生病了,也许是工作上出了岔子,总之肯定是有苦衷的,不然怎么会突然断了音讯呢?

1979年初春,顾耀祖离家上学已经一年半了。秦素芬等地里的农活告一段落,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六岁的儿子,在父亲和哥哥的陪同下,坐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

那是小长河人生中第一次走出大山。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慢慢变成了有树有水的平原。秦素芬搂着儿子,不停地念叨着这些年反复说过的话题。

“天津老城可大了,到处都是青砖灰瓦的房子…”她的声音里带着憧憬,也带着忐忑,“你爸他们家那个院子,原先是那个做生意的财主留下的,后来分给了好几户人家一起住。你爸他们家分到的是两间厢房,不大,但比咱们窑洞要亮堂…”

“天津……大杂院……”顾长河懵懵懂懂地跟着念,小小的脑袋里努力想象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些词汇像画卷一样在他心里展开,虽然模糊,却带着某种神奇的吸引力。他觉得,那个遥远的城市和父亲口中的院子,正在慢慢从故事变成真实。

可惜,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他们找到了顾耀祖就读的学校,在一栋灰扑扑的宿舍楼前见到了他。

那一刻,顾长河看到的父亲和记忆中已经不太一样了——他穿着新的卡其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慌张,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冷漠。

真相,就在那个阴沉的下午被撕开了。

顾耀祖选择断绝联系的理由,说穿了并不新鲜。和那个年代许多返城知青的选择一样,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摆脱贫困的拖累,决定抛下乡下的妻儿,重新开始。

“你……你怎么能这样!”秦素芬的声音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长河还这么小,你忍心让他没有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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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顾长河听到母亲哽咽的哭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冲上去抱住父亲的腿,仰着小脸哀求:“爸爸,别不要我和妈妈,我们回家吧…”

顾耀祖长叹一声,别过脸去,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烦躁:“我也不想做负心汉,可我真的没办法。在天津,我自己都只能勉强糊口,哪还能养活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那个穷山沟,我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去了。哪怕在天津挤大杂院,一家人共用一个水龙头,也比那土窑洞强一百倍。”

说到这里,他狠心掰开了儿子的手。

顾长河记得,小时候父亲会把他抱在膝盖上,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那时父亲的声音是温柔的:“长河啊,爸爸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的人生像大河一样,奔流不息,前程远大。”

可现在,那个温柔的父亲不见了。

“素芬,对不住你们娘俩。”顾耀祖避开妻子通红的眼睛,淡淡地说,“这辈子的亏欠,下辈子再还吧。你带孩子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听到这话,顾长河终于明白了——他和母亲被抛弃了。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六岁的孩子本能地想要挽回什么,他大声喊道:“爸爸,我可以吃得很少的,不会拖累你!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大院子,比大杂院还要好的院子,你就不用和别人挤了!”

顾耀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傻孩子,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伸手把儿子推回母亲怀里,神色冷漠:“再说了,就凭你,能买得起院子?”

那一刻,顾长河哭得撕心裂肺。

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

无论他怎么哭喊,那个人头也不回。

他哭累了,在母亲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返乡的火车上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车厢里烟味呛人。

顾长河紧紧抱住母亲,哽咽着说:“妈,我长大了一定挣好多好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天天都不用干活!”

秦素芬没有说话,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她冰凉的手在儿子额头上轻轻抚过,那触感冷得像冰块。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突然,一滴热泪落在顾长河额头上,滚烫滚烫的,像在他心上烙了个印。

从那一天起,顾长河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他要在北京买一座院子,要比父亲家的大杂院更大、更气派的院子。

这个念头在他贫瘠的心田里扎了根,在往后的岁月里疯狂生长,支撑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时刻。

回到石槽沟后,顾长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母亲姓,改名叫秦长河。

从那以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拼命读书,他知道读书是走出大山的唯一路,也是将来在北京站稳脚跟的唯一希望。

秦素芬则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家里所有的重担。她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农闲时还去煤矿背煤挣工分。手上的老茧一层又一层,背也渐渐弯了,但她咬着牙供儿子上学。

1992年夏天,23岁的秦长河拿到了北京某工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秦素芬看着通知书上“采矿工程”几个字,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秦长河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在母亲面前半跪下来,郑重地说:“妈,我往前又迈了一大步。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出人头地了,就接您去北京享福。”

临行前,秦长河紧握着母亲粗糙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妈,我跟我爸不是一路人。他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白眼狼,我可是说一不二的汉子。您就安心等着,我保证做到!”

二十多年后,人到中年的顾长河真的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北京扎根、买下一座像样的院子,这条路会走得如此艰辛漫长。

1992年的北京,虽然还比不上新世纪后的繁华,但对于顾长河这个从晋中山沟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来说,已经足够令人眼花缭乱。

长安街上车流如织,王府井大街人头攒动。宽敞的马路两旁,一栋栋现代化的高楼拔地而起。商场橱窗里的时尚服装,街头年轻人的蛤蟆镜和喇叭裤,处处透着这座城市的活力。

这一切,都和那个黄土飞扬、信息闭塞的石槽沟形成了天壤之别。

顾长河带着复杂的心情踏进了大学校园。他心里清楚,这四年是他人生的关键,容不得半点松懈。

整个大学期间,他过得极其清苦。早餐常常是一个馒头加一碗稀粥,午饭晚饭都在食堂打最便宜的菜。同学们去看电影、逛商场,他从来不参加,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他记得自己的目标——北京,院子。

1996年夏天,秦长河以专业第二名的成绩毕业。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出色的实习表现,他被分配到山西晋中一家大型国有煤矿,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可他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舞台在北京。只有在那里站稳脚跟,才能完成心里那个执念。但当时户籍制度森严,想调到北京谈何容易。

思来想去,秦长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辞职下海。

1999年,他正式辞去国企工作,咬牙借了二十万块钱,承包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煤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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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矿井下摸爬滚打,晚上回到简陋的工棚,满身煤灰,累得倒头就睡。

第一年差点血本无归,第二年才勉强回本。

2000年,他狠下心贷款收购了一座更大的矿井。恰逢煤炭市场回暖,2003年前后煤价开始暴涨,秦长河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迅速扩大规模,收购矿权,整合资源,成立了自己的煤炭公司。

2008年前后,他的个人资产已经突破一个亿。曾经那个穿着打补丁裤子的穷小子,一跃成为当地有头有脸的煤老板。

有了钱,很多东西自然水到渠成。

顾长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石槽沟老家那块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宅基地上,盖起了一栋三层小楼。那是他和母亲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也是他誓言的起点。

接着,他在晋中市区买了大平层,在太原买了联排别墅。

2010年,他终于在北京朝阳区买下了一套200平的房子,正式把母亲接到了这座让他魂牵梦绕的城市。

同年,经人介绍,他娶了妻子叶知秋。叶知秋是太原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书香门第出身,说话温声细语,举止端庄大方。

婚后两年,儿子顾念初出生,又过了三年,女儿顾念慈出生。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在外人看来,顾长河的人生已经近乎完美。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那个关于院子的执念,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变成一个心魔。

2015年春天,46岁的顾长河手里的流动资金超过了5个亿。

他开始四处托人打听北京老城区有没有要出手的四合院。

“位置不能太偏,最好在东城或西城。”他对中间人反复强调,“格局要方正,保存要完好。面积的话,两进的至少要800平以上,三进四进更好。”

他曾偷偷打听过,父亲顾耀祖家那个大杂院总共750平,分给五户人家,顾家占了两间厢房,撑死也就一百多平。

即便如此,他也要买一座比那更大、更好的院子,狠狠压过父亲当年的选择。

“还有,越快越好。”顾长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

因为母亲秦素芬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年轻时吃的苦太多,落下了一身毛病,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院跑。

每次去医院探望,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日渐佝偻的背影,顾长河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完成这个心愿,让母亲亲眼看到他的成就。

其实秦素芬早就想通了,她不止一次劝儿子别跟过去较劲,把那些陈年旧事放下,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就行。

“长河啊,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秦素芬看着儿子为这事儿四处奔波,心里满是心疼,“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那个人早在几十年前就过上了新日子,跟咱们娘俩早就没关系了。你就算买下再好的院子,他也不会回头,咱们当年指望的那些团圆梦,早就没意义了,也不需要了。”

“妈,这事儿我必须做。”顾长河很清楚母亲的心思,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不光是为了母亲,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给童年那个在火车上哭泣的孩子一个交代,要给这几十年咬牙坚持的自己一个证明——他不比任何人差,他能做到当年那个大人觉得不可能的事。

顾长河四处打听院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一个关系要好的生意伙伴耳朵里——那就是在京城颇有名气的孟昭阳。

孟昭阳,圈里人都尊称他“孟总”,是土生土长的老北京。

他家祖上做过绸缎生意,在东城区置过产业,对京城的胡同门道和四合院文化门儿清。孟昭阳比顾长河年长12岁,为人圆滑,年轻时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如今在房地产和古玩收藏领域人脉极广。

两人是在2010年一次能源产业论坛上认识的。孟昭阳对这个从山西煤矿里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年轻人印象深刻,觉得他虽然出身草根,但脑子活、够拼、讲义气,值得深交。

顾长河也很欣赏孟昭阳在京城的能量和那份老北京的局气,两人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更巧的是,顾长河的妻子叶知秋是孟昭阳表弟的外甥女,当初两人的婚事还是孟昭阳从中牵的线。

这次听说顾长河在找四合院,孟昭阳爽朗地笑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长河兄弟,你这想法我喜欢,有品位!现在老城区的四合院啊,那可是真金白银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宝贝,尤其东城西城那些个好地段,稍微像样点儿的都被人捂着,有价无市。不过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哥哥身上,我一定给你留意着!”

“孟哥,您在北京的路子广,这事儿只能麻烦您了。”顾长河语气诚恳,“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

孟昭阳挑了挑眉毛,笑着摇头,“长河兄弟,你这话听着就不太懂行。北京城里但凡有点历史的老院子,哪个不是天价?更要命的是,好东西基本都是有价无市,房主攥在手里当传家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这事儿啊,三分靠人力,七分靠运气。”

顾长河当然知道这事儿有多难,但他没打算退缩:“孟哥,难我心里有数,可我非买不可。这是我从小就发的誓,无论如何都得实现。您多上点心,事成之后我肯定不会让您白忙活。”

孟昭阳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顾长河的执念背后肯定藏着故事。不过见对方没主动说,他也就不多问,只是盯着顾长河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信你有这个福气。”

大约过了三个多月,孟昭阳那边终于有了眉目。

他亲自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长河,我有个哥们儿姓罗,江湖人称老罗,专做高端房产中介的。他手里刚好有个四合院的卖家信息,我把他电话给你,你直接跟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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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河连声道谢,挂了电话立马就给老罗拨过去,问具体情况。

老罗说话带着明显的北京腔儿,一听说顾长河是孟昭阳介绍的,立刻热络起来,张口闭口“孟总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

客套几句后,他切入正题:“巧了,我现在正好就在那院子附近,顾老板您要是有空,不如直接过来看看?”

顾长河问清了地址,立刻推掉了下午的会议,让司机开车直奔过去。

见面时,老罗热情地握住顾长河的手:“孟总特意交代过您的要求了——位置要好,格局要正,保存要完整。走,我这就带您去瞧瞧!”

顾长河跟着他进了胡同,心里满怀期待。

可转了一圈下来,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面积差不多850平,勉强符合他的要求。可问题是,院子的格局被破坏得一塌糊糊——原本的抄手游廊被拆了一半,正房前加盖了一间简易棚子,西厢房干脆被改成了小平房。

整个院子看起来不伦不类,完全失去了传统四合院的韵味。

老罗察言观色,见顾长河脸色不对,赶紧打圆场:“顾老板,您买下来肯定是要重新装修的嘛。那些乱七八糟的违建全拆了,再找个好设计师重新规划,想要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反正您也不差这点钱,对吧?”

顾长河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这院子跟我没缘分。我从进门到现在,心里就没半点感觉,只觉得别扭。麻烦您继续帮我留意其他的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老罗接过红包,虽然有点可惜,但也没多劝。做他们这一行的都知道,买房子尤其是买老宅,讲究的就是眼缘。强扭的瓜不甜,勉强成交后期麻烦更多。

他爽快地笑了,接过红包揣进兜里:“能理解,能理解。这老房老物件儿的买卖,跟别的不一样,讲究个缘分和感觉。顾老板您的缘分还没到,不着急,我继续帮您盯着。”

这一盯,就是整整两年。

倒不是说老罗办事不上心,而是这期间他陆续介绍的几座院子,都或多或少存在让顾长河不满意的地方——有的产权不清晰,有的周边环境嘈杂,有的翻修痕迹太重,失去了老宅的韵味。

直到2015年10月,老罗找来一座位于东城区后海北沿的四合院,顾长河终于有了一见钟情的感觉。

约好时间,老罗亲自领着顾长河去看房。两人在胡同口下了车,沿着青砖铺就的窄巷往里走。胡同很窄,两辆车交会都得小心翼翼,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灰墙黛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儿和炒菜香,那是老北京特有的生活气息。

老罗边走边介绍:“这条胡同民国时期叫槐荫巷,咱今天要看的院子在最里头,是清末民初的三进院落,占地1580平。具体哪年建的说不准了,听说原先是个晋商的宅子,后来主人南下做生意失败了,房子就留在了这儿,几经易手。新中国成立后被充公,分给了几户人家住。八十年代初落实政策,原房主的后人柳老先生拿着房契要回了产业。柳老先生退休前在故宫干文物修复,对这院子爱惜得很,一直保养得不错。这次要卖,是因为老爷子75了,儿子在加拿大定居,他打算过去养老……”

顾长河恍然大悟——房子留在国内也不知道后人会不会回来,还不如趁现在换成现钱带走安度晚年。

老罗领着他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开门,老罗介绍说是柳老先生的孙子。

厚重的门扇吱呀一声打开,入眼是一堵砖雕影壁,将里面的景致遮得严严实实。

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和一些花草,长势旺盛。一路走来,各处院门大多紧闭,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冷清。

但院子的格局却保存得相当完整——标准的三进院落,正房五间带抱厦,东西厢房各三间,南房三间,围合出方正的天井。

院子中央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薄薄的青苔。正房和厢房的屋顶都是灰瓦,门窗是老式的木格扇,虽然漆色斑驳,但能看出木料的纹理细腻。

整座院子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静静地守着往日的荣光。

顾长河站在第二进院子里,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慢慢踱步,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他伸手摸了摸墙砖,厚实坚固,都是规整的青砖。抬头看屋檐,斗拱结构虽有些残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巧。

他站在天井中央,目光扫过整座院子,越看越觉得满意。这里的格局、气度,还有那种历史沉淀的韵味,正是他心里想要的。

他隐约感觉到,属于他的“缘分”终于来了。

顾长河朝老罗使了个眼色,眼神坚定,意思不言而喻——这院子,他要了。

老罗会意地点点头,眼神灵活地回应——明白,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顾长河装作继续四处查看,老罗则开始跟柳家孙子谈价钱。

“老爷子开价3亿2千万。”柳家孙子说。

顾长河淡淡地说:“太高了。”

老罗立刻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一番,把价格压到了3亿。

顾长河表面上还是摇头,实际上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价格。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知道这还不是对方的底线,还有压价空间。

老罗又拉着柳家孙子磨了半天,终于把价格降到了2亿9千万。他悄悄拉顾长河到一边:“顾老板,我看是到底了,再压怕是不行了。您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顾长河想了想:“罗哥,您再试试,实在不行我就按这个价买。”

老罗又去谈了一轮,最终以2亿8千5百万成交。

验明产权无误后,顾长河当场拍板,跟柳老先生签了买卖合同。

一周之内,柳家人搬得干干净净。顾长河第一时间找人换了锁,这座院子正式属于他了。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座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四合院,即将在他的人生中掀起惊涛骇浪。

拿到新房产证的第二天,顾长河就带着设计师和施工队来到了院子。

站在院子里,他心潮澎湃。父亲决绝离开的背影,童年在黄土坡上的艰苦岁月,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恨不得马上翻修好,带着母亲和妻儿搬进来,让所有人看看他的成就。

不过他还是压住了焦急,让设计师和项目经理先把房子仔细勘测一遍。

第二天,项目经理打来电话:“顾总,图纸您看过了吧?按您的要求,保留原有格局,水电走暗线,尽量不破坏结构。您提的那些改进意见我们也都能实现,随时可以开工,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我找人看看日子,定了告诉你。”顾长河说。

他让韩江联系了一位常合作的风水先生,约好时间去院子里转了一圈。

风水先生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这院子旺主人,大吉。”

顾长河心里更踏实了,觉得这房子真是买对了。

一个多月后,黄道吉日到了,顾长河带着韩江来到院子监工。

负责室外的包工头老谢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连连感叹:“这木料、这砖瓦,都是上好的东西,就是年头太久了,朽坏得厉害。找不到同年份的材料替换,只能尽量修复,得下不少功夫啊。”

顾长河诚恳地说:“麻烦师傅费心,干好了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老谢拍着胸脯保证:“顾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把这院子恢复原貌,保证不毁了它的韵味!”

看完外面,顾长河又去检查内部装修情况。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负责室内的包工头老谢神色凝重地迎出来。

“顾老板,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老谢的语气有些古怪。

“怎么了?”顾长河心里一紧。

“我刚才量主卧尺寸的时候,发现靠北边这堵墙厚度不对劲。”老谢领着他走进主卧,指着靠里的那面墙,“房间进深应该是8米2,但实际只有6米5,外墙我量过了,没问题,也就是说……这墙里可能有夹层。”

顾长河皱起眉头:“会不会是测量误差?”

说实话,他不希望这个刚买的院子出什么幺蛾子。好好的墙里藏个夹层,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老谢摇头:“我反复量了三遍,不会错。少出来的一米多,十有八九在墙体里面。”

“那您看……要不要打开看看?”老谢试探着问。

顾长河站在那面墙前,内心激烈挣扎。装作不知道?可住进来后难免会疑神疑鬼,总想着墙里到底藏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砸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得嘞!”老谢招呼徒弟,开始拆墙。

顾长河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面墙。大锤一下下砸在墙面上,青砖碎裂,灰尘四起,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突然,“咣当”一声,一个工人的锤子砸空了,墙体掉下一大块,里面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顾长河忍不住上前几步,和工人们一起朝那个洞口探头张望……

“天呐!墙里竟然藏着这种东西!这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