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二岁,住院那天是个阴天。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我躺在推床上,被护士一路推着走,天花板一盏一盏灯从头顶掠过去,我忽然想起,这六年,我大概也是这样,被时间推着走的。
六年前,女儿生孩子。她在电话里哭,说婆婆身体不好,老公工作忙,请月嫂太贵,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我当时刚退休,手里有点积蓄,本来想着慢慢用,日子不急。她一哭,我就答应了。
我带着行李住进她家,那套房子是她和女婿按揭买的,装修很新,但总透着一种不属于我的冷。我睡在次卧,房门一关,像是寄人篱下。外孙半夜哭,我第一个起床;尿布、奶瓶、洗衣机,我一项一项接手。女儿坐月子那几个月,我几乎没睡过整觉。
一开始他们还客气。女婿下班会说一句“辛苦了”,女儿偶尔给我买件衣服。后来一切成了理所当然。我不再是来帮忙的母亲,而是这个家里默认的免费劳动力。
外孙一岁时,女儿复工。我负责送托班,接回来,做饭,洗衣。菜钱、水电费,我慢慢开始自己掏。女儿说:“妈,你反正有退休金。”我没反驳,只是把账记在心里,却从不说出口。
第二年,外孙生病住院,医药费不够,女婿说周转不开。我拿出了存折。那是我和老伴留下的,原本想留着养老。钱取出来的时候,我手有点抖,但没人注意。
第三年,女儿换工作,收入不稳定,我继续贴补。第四年,外孙上幼儿园,我负责接送,顺便把家里的大小开支一并包了。存折越来越薄,我开始算日子,算到后来,干脆不算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该回自己家。但外孙一声“外婆”,把话堵在喉咙里。我告诉自己,再撑一撑,等他大一点。
第六年春天,我突然病倒。那天早上起床,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醒来时已经在医院,医生说是心梗前兆,需要住院观察。
我第一反应是给女儿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很急,说马上过来。可等到傍晚,她才出现,脸上带着疲惫和一点不耐烦。她说孩子没人带,只能托给邻居。
住院第三天,医生让家属签字。女儿站在床边翻手机,女婿没来,说公司有事。我问医药费,她说:“妈,你先垫着,回头我们给你。”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醒。我翻遍包,只剩下几百块现金。存折早就空了。
真正每天守在病床边的,是我弟弟。他从外地赶来,坐夜车,带了保温桶,里面是他自己熬的粥。他没问我钱的事,只说:“你别怕,有我呢。”
出院那天,女儿帮我收拾东西,说等我身体好点,再回去帮她带孩子。我笑了笑,说不了。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我回了自己的老房子。窗帘有点旧,家具也旧,但安静。我开始慢慢养身体,日子过得很省,却踏实。
后来女儿很少再联系我。外孙偶尔视频,叫我外婆。我心里还是软,但不再糊涂。
六年花光积蓄,我不是没后悔,只是明白得太晚。亲情这件事,经不起长期透支。真正的亲人,不是你倒下时才想起你,而是你还站着的时候,就不忍心让你一个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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