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虽然留下了南嫣，但也不敢太造次。
南嫣天天变着花样请他过去，什么头疼脑热、回忆往昔，借口找了一箩筐。
顾沉舟全都以“公务繁忙”挡了回去，甚至为了躲她，下班都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王嬷嬷看着挺解气：“看来咱们侯爷也不是什么烂鱼臭虾都吃，那狐媚子算是白瞎了功夫。”
我喝着茶，笑而不语。
顾沉舟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当年陆家老侯爷被冤枉，全京城的人都躲着走，苏家更是连夜跑路，连个交代都没有。
真正雪中送炭的，是我爹娘。
要不是我娘动用娘家关系，我爹不怕死地到处奔走，陆家早就完了，老侯爷估计也得死在牢里。
这份恩情，顾沉舟背在身上，重得像座山。
再加上如今我们霍家在朝堂上如日中天，我那两个哥哥都是实权派。
顾沉舟脑子只要没进水，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要是敢为了一个南嫣，得罪我和我背后的霍家，那就是自寻死路。
但南嫣也不是吃素的。
她敢在大门口演那一出，就是铁了心要赖上顾沉舟。
对现在的她来说，顾沉舟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必须死死抓住。
这不，机会来了。
南嫣的生辰到了。
她借着这个由头，请顾沉舟去她院里吃饭，顾沉舟推了几次没推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临走前，他一脸纠结地问我：“若璃……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笑得体贴入微：“我就不去了，人家也没请我，我去当什么电灯泡？”
“南姑娘现在寄人篱下，心思敏感，我要是去了，她反而不自在。”
“夫君去叙叙旧就好，早去早回。”
顾沉舟感动地抱了我一下，转身走了。
送走了顾沉舟，我理了理衣袖，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开始。
“张嬷嬷到了吗？”
丫鬟赶紧回话：“到了到了，刚安顿好，正等着给夫人请安呢。”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不用请安了，我亲自过去接她。”
张嬷嬷是谁？
那可是我婆婆的陪嫁丫鬟，从小看着顾沉舟长大的，在陆家地位极高。
前阵子我特意让人送了补品去乡下庄子，顺便把张嬷嬷接回来“散散心”。
算算时间，正好赶上给南嫣过生日。
张嬷嬷是陆家的老人，当年苏家怎么背信弃义、怎么落井下石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顿生日宴，怕是要吃得热闹了。
张嬷嬷这人，那是出了名的嘴毒心硬，最看不得背信弃义的主。
当年陆家落难，树倒猢狲散，只有张嬷嬷守着陆家老夫人，硬是一口野菜一口汤地熬过来的。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苏家这种落井下石的白眼狼。
我带着张嬷嬷到偏院的时候，屋里正热闹着。
南嫣正给顾沉舟夹菜，那身段软得跟没骨头似的，恨不得贴到顾沉舟身上去。
“沉舟哥哥，这是你最爱吃的狮子头，我特意去厨房盯着做的……”
顾沉舟一脸享受，刚张开嘴要吃。
“哎哟，老奴来迟了！给侯爷请安！”
张嬷嬷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吓得顾沉舟手一抖，那狮子头“咕噜”一声滚到了地上。
南嫣吓得花容失色，刚要发作，一看是我带着个老嬷嬷进来，立马换上了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
“霍姐姐，这位是……”
我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裙摆。
“这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张嬷嬷。听说南姑娘过生辰，特意来凑个热闹。”
顾沉舟一看张嬷嬷，脸色有点不自然，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挪了挪。
“嬷嬷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张嬷嬷没搭理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南嫣，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
“这就是苏家那位姑娘？”
张嬷嬷冷笑一声，也没行礼，直接走到桌边，伸出枯瘦的手指头，在那盘狮子头上点了点。
“南姑娘这手艺不错啊，不过老奴记得，当年老侯爷病重，想喝口热粥，苏家可是连大门都没开，放狗把老奴赶出来的。”
“怎么？现在南姑娘的手不抖了？能做狮子头了？”
南嫣脸色瞬间煞白，眼泪又要往下掉。
“嬷嬷，当年我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
张嬷嬷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嗓门瞬间拔高八度。
“身不由己就能带着全家卷铺盖跑路？身不由己就能把婚书退回来，还在上面踩两脚？”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把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还要踩两脚的！”
“如今侯爷出息了，陆家翻身了，你这‘身不由己’的毛病就好了？闻着肉味儿就回来了？”
这一通输出，那是相当炸裂。
顾沉舟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开口劝，又不敢。
毕竟张嬷嬷代表的是他死去的娘，是陆家的“良心”。
他要是敢帮南嫣说话，那就是不孝。
南嫣被骂得全身发抖，求助地看向顾沉舟。
“沉舟哥哥，我……”
顾沉舟刚要张嘴，张嬷嬷一个眼刀飞过去。
“侯爷，老奴虽然是个下人，但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这女人当年把陆家的脸面踩在泥里，如今您把她接回来当祖宗供着，您对得起老侯爷和老夫人的在天之灵吗？！”
顾沉舟彻底哑火了，低着头装鹌鹑。
我看戏看够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打圆场。
“行了嬷嬷，今天是南姑娘的好日子，少说两句。”
“南姑娘也是一片痴心，虽说当年做得是不地道，但只要侯爷不介意，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说什么。”
我这话看似在劝，实则是把顾沉舟架在火上烤。
只要他不介意？
他敢不介意吗？
果然，顾沉舟猛地站起来，一脸正气。
“嬷嬷教训得是！当年的事，确实是苏家做得不对。”
他转头看向南嫣，语气冷了几分。
“南嫣，嬷嬷是长辈，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往心里去。”
南嫣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舟，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
她没想到，顾沉舟为了名声，竟然这么快就变了脸。
这顿饭，最后是不欢而散。
张嬷嬷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那儿，南嫣哪还吃得下，哭着跑回了房。
顾沉舟也没脸多待，灰溜溜地跟我回了主院。
路上，他一直偷瞄我的脸色。
“若璃，嬷嬷她……”
“嬷嬷是心直口快，也是心疼你当年受的苦。”
我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柔大度。
“夫君别怪她，她年纪大了，脑子轴。”
顾沉舟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
“还是你懂事。”
我笑而不语。
懂事？
更懂事的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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