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
明思妍烦躁地按下车门锁,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我什么都没问,也不想知道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点瞬间砸在身上——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她没有丝毫停留,黑色的车子飞快地消失在雨幕里。
我站在路边,冰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头发和单薄的西装。
皮鞋踩进水洼,泥水溅上裤脚。
雨越来越大,街上空无一人。
但很奇怪,我并不觉得很难忍受。
或许是因为,心里早就一片荒芜,比这雨夜更冷。
记忆翻涌上来。
十六岁被明老爷子从资助的孤儿院领回明家。
他拍着我的肩说:“聿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思妍性子傲,你多包容她。”
我被送去学交际,学品鉴,学管理,学习一切明大小姐的丈夫该会的东西。
我也曾有过期待,会因为她带回的纪念品而雀跃,会因为她一句认可暗自高兴好几天。
明思妍也曾维护过我。
在我生病时推迟会议守在门外,在我被其他世家子弟轻慢时拧起黛眉为我出头。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许感情真的会消失。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想抓紧,流失得越快。
她不爱我了。
这个认知曾经让我痛彻心扉。
但现在,我摸着心口,那里一片沉寂。
也好。
我也不爱她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明家别墅。
我湿透地走进客厅,明思妍坐在沙发上。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从我滴水的发梢,扫到沾满泥污的赤脚,最后落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后天晚上盛时安的生日宴你跟我一起去。”
我摇头:“我不去。”
她像是没料到我会拒绝,眉头拧紧:“你说什么?”
“我不去。”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她眼底翻涌着不耐与怒意:“林聿行,你今晚到底在闹什么?装大度,装不在乎,现在又给我摆脸色?”
“我没有。”
她嗤笑:“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去?”
她踮起脚,笃定地为我所有的反常下了结论,语气也带上如愿以偿的嘲弄。
“你是吃醋了,对不对?”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狼狈不堪的影子。
“不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踮脚吻过来。
唇齿间满是挑逗和戏弄。
我猛地别开脸,一把推开她:“明思妍!”
她被我甩开到一旁,此刻却笑得张扬。
林聿行,这就起反应了?你就是离不开我,是不是?”
我下颌线绷紧,嘴里除了血腥就是苦涩。
我嗓音沙哑:
“后天……是儿子的忌日。”
“明思妍,你可以忘记言言是怎么没的,可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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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妍的呼吸一滞,脸上的不耐、嘲弄还有顽劣一下消失了。
儿子,言言
这个名字像个禁忌撕开了所有伪装。
看着她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我知道她想起来了。
那个总是咧着没长齐牙齿,冲我们咯咯笑的孩子。
那个会伸出小胳膊,软软地喊“妈妈抱”,能让她推开一切工作奔赴的生命。
言言一岁时突发罕见重症,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握着他越来越凉的小手。
明思妍那时在海外主持一个重要并购案,电话里语气匆忙:“有医生在,你别自己吓自己。”
最后一次抢救,盛时安负责操作的仪器出了问题。
“盛先生操作时似乎分心接了电话。”
后来我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盛时安丢着报警的仪器,正对着手机露出轻松的笑容。
电话那头的人在祝他生日快乐。
我的言言,死在了别人欢庆的祝福里。
事后,盛时安找到明思妍,眼眶发红,声音沙哑。
“思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太慌了,你也知道那仪器有多复杂的……”
他拿出他们导师的情谊,提起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前途。
明思妍沉默地站在窗前。
然后,她动用关系压下了所有调查报告,送盛时安去了国外顶尖的实验室避风头。
她回到家,看着一夜之间几乎被抽空力气的我,泪流满面扑进我怀里。
“聿行,言言不在了,你不能也不要我。”
那一刻,我以为至少丧子之痛能将我们绑在一起。
可半年后,她出了一趟国。
回来时,身后跟着神色已经恢复从容的盛时安。
她把他安排进了明氏旗下的核心研究院,亲自为他扫清障碍。
再后来,我就在我们的婚床上,看到了他们纠缠的痕迹。
没有人再主动提起言言。
好像那个孩子,从未曾存在过。
明思妍的眼神失焦了片刻,又艰难聚焦。
她声音干涩:“最终的鉴定报告显示仪器本身存在风险,不完全是操作问题。”
她在解释。
在为他开脱。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嗯,你相信这个结论就好。”
我转身往楼上走。
明思妍僵在原地,没有拦我。
之后两天,她都没回来。
我乐得清净,默默整理去南极的行李。
证件、防寒衣物、专业书籍,分门别类收好。
作为明大小姐的丈夫出远门,本该有许多需要交代的场合与关系。
但没有人需要我交代。
盛时安的生日宴低调得反常,没有预想中的铺张报道。
也好。
最后一天,我去取了一份重要的公证文件。
回到别墅门口,却看见盛时安等在那里。他脸色阴沉,眼下带着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一见我,他几步上前拦住去路,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
“你是不是跟思妍说了什么?她为什么避着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研究所都不去了!”
我绕过他,准备开门。
他一把拽住我。
“林聿行,你还要缠着思妍到什么时候?她早就不在乎你了!你凭什么还赖在这里?”
“放手。”
“我不放!”他像是憋了许久,“你儿子没了那是他活该,本来就是个病秧子,短命玩意儿——”
沉痛的闷哼响起。
我一拳砸了过去。
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可以忍受他针对我,贬低我。
但言言不行。
谁都不行。
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门前。
明思妍推门下车,脸色阴沉。
盛时安用手背抵着额头,肩膀微微塌下,显出隐忍的姿态。
“思妍,我只是想来见见你,可林先生他怎么能这么动手打我?”
明思妍快步走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盛时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额角,眉心蹙起。
然后才看向我。
我站在原地,陈述事实:“他骂言言福薄、短命。”
盛时安呼吸一滞,急声辩解:“我没有!思妍,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明思妍的眼神在我们之间审慎地扫过。
最终,她看σσψ向我,语气沉冷:
“林聿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一言不合就动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绅士该有的冷静和体面吗?”
她眼里的责备与失望如此清晰。
和以往每一次她选择站在盛时安那边时一模一样。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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