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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书的开年第一神贴,可以看做一场“反向凝视”的社会实验。
“想让他入赘给我当上门女婿得出多少钱?”——完美cos了男性对女性凝视时的神态。
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态呢?仿佛手握“审视权”,将对方物化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对女性任意judge,张口就是“娶她这样的不得准备一套房一辆车?”“彩礼开多少,够不够回本啊?”这个条件,倒贴彩礼都不一定有人要”“学历高的,性价比太低。”更有甚者,将女性的身体与尊严直接标价,类似“多少钱一晚上”这样的龌龊言论,在酒局、评论区里肆意横行。
面对这样的“物化”与“凝视”,多数女性会感到羞耻与愤怒。因为常识和教养告诉我们,有些东西不能标价,不能买卖。
但是,男性知道吗?
不管作者云吃吃的意图如何,作为女性主义者,我抱有希望,这场性别反转实验,能通过“反向凝视”,让男性感同身受到女性的处境,体验一番被物化、被挑选的滋味,感受女性在婚恋语境下的被动与窘迫。
正如戴锦华老师提出的“反凝视”概念:“作为对传统凝视权力关系的反抗和颠覆,要让凝视最终回归到女性自身,并让凝视成为女性的权力。”
反向凝视本是一场极具反抗性的突围,核心逻辑不是“以眼还眼”的报复,而是把一个习惯了居高临下评价别人的人,猛地拉到镜子前,让他看清自己施加的压迫有多刺眼。
可谁也没有想到,评论区的走向,荒诞而精彩,让人哭笑不得。
没有共情,没有反思,满屏飘着的,都是男性网友的“尊严报价单”:
“你家资产有没有1个小目标?没有的话就别想了”“孩子随母姓?那得给我开百万年薪”“省长千金”“现金得花几千万吧”“女方a8.5+有可能,或者医疗体系内的独生女,那种能帮他往上走的老丈人或者丈母娘”...
答案已经揭晓了,许多自诩为“精神更高级”的男性,并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买卖,不能标价。
其实这个结果也能想象。自古以来,士人阶层不是一边读着儒家的圣人之书,一边盘算着怎么把自己的八股文卖给皇权吗?
而在今天的男性群体中,“傍个富婆”“少奋斗二十年”这样的说法,也要远多于女性所说的“找个有钱人嫁了吧”。女性深知这样说是羞耻的,但男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于是,一场以为可以唤醒共情的实验,却变成男性以“尊严”为筹码的漫天要价。
先说说这个“尊严要价”,它本身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赘婿的痛苦,是男性特权被取消后的不适应。父权制把“男性当家做主”当成默认的性别红利,一旦拿不到这个红利,就会体验到男子气概的受损,感到羞耻和失衡。
且不谈这种所谓“尊严”本身就透着父权制的愚蠢,就算真的受损,冤有头债有主,也该是父权制的锅。怎么好意思要求女性来补偿?
回到“反向凝视”的核心主题,当女性成为凝视的主体,看到的不是感同身受的体谅,反而是更赤裸的利益博弈。这让人怀疑:反向凝视真的进步吗?
譬如有人以为,在公共场合用反向打量男性,能让他们体会到被物化的羞耻,可现实却是,这种注视只会被他们认为是对自身性魅力的肯定,愈发自我感觉良好。
也有人鼓吹,女性要在性层面掌握绝对主动,将“主动”当作一种“赋权”,当做对抗男性性压迫的武器,可这种所谓的“性自由”,却正中男性下怀——廉价的投怀送抱。
问题出在哪里呢?
说到底,脱离了对权力结构的颠覆,任何形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模仿式凝视,都只是换了一种姿势的迎合,终究逃不脱权力结构的掌心,跳不出上位者的规则体系。
在小红书的这场“反向凝视”里,被凝视的男性仍然高高在上,索要利益。如一个评论所说:真实存在的生育价值不值一提,虚无缥缈的尊严价值万金。
原本,在婚恋市场的男性凝视,是父权制赋予男性的“定价权”,将女性的价值拆解为年龄、外貌、家境等可量化的指标,完成规训与筛选。
而这场反向凝视的异化,则证明了当凝视的方向调转,被凝视的一方并没有选择打破规则,反而在默认规则合理性的前提下,争着抢着成为新的“定价者”。
结论是,反向凝视根本不可能改变权力结构,权力上位者可以高高在上地凝视,也可以高高在上地被凝视。
真正的反抗从不是模仿凝视的姿态,而是彻底砸碎那套结构。毕竟,对抗结构性的不公,从来不是换个姿势跳舞,而是拆掉那个困住所有人的舞池。
这场反向凝视实验,纵然没能唤醒男性群体的共情与反思,却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揭示了更深刻的真相:父权制的定价逻辑早已根深蒂固,它将女性的生育劳动、家务劳动视为“无偿义务”,却把男性的“尊严”抬价为稀缺商品,二者的价值失衡,正是权力结构的赤裸体现。
从这个角度看,这场实验的价值,不在于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凝视反抗,而在于它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婚恋面纱,让我们看清:只要权力结构的牢笼没有被打破,无论是女性被男性凝视,还是女性反向凝视男性,本质上都是同一套游戏规则下的困兽之斗。
而这份清醒,恰恰是真正的反抗得以发生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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