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王女士报警时手还在抖，她说清了皮带怎么勒的脖子、电击器按在哪儿、两个人怎么把她按在沙发上。警察做笔录她说了三遍，一字不差。第二天她还去验了伤，阴道撕裂，手腕有淤青，衣服扣子崩了两颗，掉在楼道里被人踩过。她没想过私了，真没想。
可到了四月份，吴某——她大学室友，喊了十年“姐”的人，拎着一兜苹果来了。说王某家里愿意赔钱，六十万，一分不少。还说只要王女士在派出所改个说法，案子就能“压下去”。吴某掏出手机给她看转账截图，3.5万已经到账，“这是定金”。王女士看着屏幕，没吭声。三天后，她去了派出所，说那天是“喝多了，没反抗”，还把“被拖拽”改成“自己走过去的”。
法官查了原始报案录音，又调了她改口前后的两份笔录。一份写着“他用皮带抽我脸，林某掐我喉咙”，另一份写着“我们是情人关系，他没强迫我”。这俩根本对不上。法院没采信她第二份说法，反而认定她提供虚假证明，帮人逃避刑责，构成包庇罪。不是伪证，因为她不是证人，是被害人。刑法第三百一十条写得明白：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王某和林某判了十二年半，轮奸加电击，够得上“手段特别残忍”。吴某没碰受害人，但收了9万好处费，截留20万，转交40万，全程微信语音指挥王女士“就说你喝醉了记不清”。法院认她为主犯，判了六个月实刑。还有个叫孙某的，自称“维权顾问”，专门教人怎么改口、怎么说才不露破绽。他讲过三堂课，录了音频，放给王女士听。他也判了，罪名一样。
有人问：赔这么多钱，为啥还抓人？因为强奸不是“你和他之间的事”。它损害的是整个社会对人身安全的基本信任。警察立案那天起，案子就归检察院管，不是谁掏钱就能撤的。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白纸黑字：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司法机关必须追诉。赔钱只能算量刑参考，不能换无罪。那69万，法院全追缴了，连吴某买苹果花的83块钱都查了发票。
王女士最后判了拘役五个月，缓刑六个月。判完她坐在法院门口台阶上剥橘子，瓣儿捏碎了，汁水溅到判决书上。她不是第一个被熟人带歪的被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吴某喊她“姐”的时候，没喊错。但喊完这个字，又教她撒谎，就不是姐了。
这案子没反转，也没深仇大恨。就是一个人报警，一个人想息事宁人，一个人趁机捞钱，最后全栽了。没人逼王女士改口，是她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说的假话。监控拍到她进派出所前，在对面小超市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才进去。水瓶扔在门口垃圾桶，桶里还有两张擦汗的纸巾。她紧张，真紧张。可紧张不能当免罪牌。
60万没保住任何人。王某蹲了，林某蹲了，吴某蹲了，孙某蹲了，连王女士自己，也在拘留所待了十一天，等判缓刑。那十一天她每天领三顿饭，馒头、炒白菜、紫菜蛋花汤。食堂阿姨看她瘦，多给了半勺汤。汤里飘着两片紫菜，像两艘翻了的小船。
判决书下来那天，她把手机里所有跟吴某的聊天记录删了。包括一句：“姐，这事真能了？”吴某回：“信我。”她删得挺利索，手指点得快，没犹豫。删完打开天气App，看了一下，明天有雨。
她没再看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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