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再这么闹下去，我先死。”凌晨两点，闺蜜群里甩出这句，配图是她妈把尿不湿撕成碎屑撒满床。第二天，我把这段转给做养老院院长的老同学，他回：我们这也有个同款，护工集体申请调岗，糖尿病+髋骨裂，躺了八个月，每天投诉菜单、怀疑餐具投毒、凌晨三点敲盆要男护工滚出去，最绝的是扇自己耳光逼女儿下跪道歉。女儿四十出头，独生，头发白一半，上周冲出去在停车场嚎啕大哭，说再踏进病房一步就被雷劈。
我听完头皮发麻，跑去蹲了三天，亲眼见老太太把粥泼到护工胸口，理由：粥面结皮像尸膜。院长叹气，不是不想治，是身体指标烂到麻醉科不敢签字，手术台都上不去，只能躺赢并发症。糖尿病+长期卧床，肺像漏风箱，屁股肉烂到骨，一天换三次药，她还能边嚎边抓大便抹床单，就为了让女儿多看她一眼。女儿来了，她立刻骂：你买药想毒死我，钱省给野男人。女儿摔门，她立刻抽自己，啪啪响，像打别人。护工小声说：她怕死，更怕先被丢下。
我跟着女儿回出租屋，四十平，茶几上堆着医院收据、养老院催款单、她爸的丧葬证明。她说爸走那年她还能扛，现在真扛不住，单位裁员第一轮就裁她，房贷断供，孩子初三，每晚作业要签字，她却在养老院被亲妈当众逼下跪。最崩溃是医生偷偷告诉她：你妈其实能坐，就是不肯，坐起来就得面对自己拉不出、吃不下、活不长的日子，躺着可以把所有恐惧化成怒火，烧你最亲的人。那一刻她懂了，她妈在用最狠的办法撒娇：我都这样了你还不24小时守着？
我把这段话发回群里，闺蜜秒回：一模一样，我妈把大便抹墙上，我冲她吼，她哭说小时候抱我整夜，现在换我抱她十年不应该吗？我回不出话。我们这批80后独生子女，小时候集万千宠爱，中年集万千账单，上面四个老人，下面一个娃，中间没兄弟姐妹，连倒苦水都只能找同样一身债的同龄人。养老院不是归宿，是最后一根稻草，还被点着了。
第三天下班，我又去，看见院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老太太床边，拿自己手机放老歌《茉莉花》，老太太不骂了，手指跟着拍子点，忽然说：我闺女小时候跳舞用过这歌。院长顺势说：那让她周末带孙子一起来跳？老太太瘪嘴：外孙子嫌我臭。院长说：臭就洗洗，洗完跳五分钟，给你拍视频发抖音。老太太愣半天，像小孩被勾到糖，第一次没反驳。院长出来冲我摊手：只能打感情牌，还不敢打太猛，她真去跳楼我们赔不起。
我回家把这事说给老妈听，她沉默半晌，说：以后我动不了，别送我去养老院，给我请个保姆，钱我出。我顺口问：要是保姆也受不了你闹呢？她笑：那就让我闹，谁让你是我独苗。我背过身刷碗，水声盖住哽咽。那一刻我明白，老太太们不是变坏了，是变回了婴儿，婴儿用哭声换奶，她们用骂声换陪伴，只是奶瓶变成了女儿，而女儿也快被吸干。
再见到养老院院长，我问他这局怎么解，他摇头：无解，只能耗，看谁先熬不住。女儿熬不住，老人进ICU插管，钱烧光，人受罪；老人熬不住，一走了之，女儿背着坟一样的内疚过下半生。他补一句：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双方在同一天崩溃。
夜里我把这句话发闺蜜，她回：那我先崩，她后走，至少她不用一个人躺那儿敲盆。我盯着屏幕，手心发凉，忽然意识到，所谓养老终极难题，不是钱，不是病，是我们终于看清：父母终将成为孩子，而我们却当不了他们当年的父母，因为我们自己也在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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