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甜心投稿:
推开“海宴楼”888包厢厚重的鎏金雕花门时,喧嚣的声浪混着高级菜肴的香气、酒气以及某种热闹到近乎虚伪的热络,劈头盖脸地涌过来,瞬间将我裹挟。包厢里灯光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在每个人精心修饰的脸上跳跃。巨大的圆桌中央,堆叠着龙虾壳和帝王蟹的残骸,像一场小型战役后的遗迹。我的丈夫,周明远,正坐在主位右手边的尊位,脸上带着事业成功人士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红光和意气风发。他侧着身,微微倾向前方,手里那双精致的公筷,正夹着一块剔了刺的东星斑鱼肉,稳稳地、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体贴地,放在了他旁边那个女人——他部门的项目主管苏蔓——面前那只描金边的骨瓷小碟里。
苏蔓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在灯光下笑得眼波流转。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那双涂着裸色亮片眼影的眼睛,含嗔带笑地睨了周明远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这个刚进门的、站在门口阴影里的人听清:“周总,您也太照顾我了,我自己来就好。”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周明远收回筷子,笑了笑,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儒雅:“功臣最大,应该的。这次‘天启项目’能提前三个月拿下,苏主管居功至伟,大家说是不是?”他举起酒杯,朝着满桌的人示意。立刻,应和声、恭维声、酒杯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的我,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暂时被主角们的光环和这场庆功宴的氛围所淹没。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搬进热带雨林的冰雕,包厢里蒸腾的热气和我周身瞬间冻结的空气形成了荒谬的对比。胃里那点因为加班没吃晚饭而产生的微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空洞。手腕上,那块周明远去年送我的、庆祝我们结婚五周年的卡地亚腕表,冰冷的表壳硌着我的皮肤,分针清晰地指向八点三十七分。比他在微信里叮嘱我的“八点前一定要到”晚了整整三十七分钟。他早上出门前还特意抚摸着我的脸说:“婉儿,今晚很重要,来了很多大领导和重要客户,别迟到,给我撑撑场面。”我应了,但临下班前,合作方突然发来一份紧急的合同修订稿,必须今晚确认,我只能埋头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赶在最后一刻发出去,然后抓起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心急如焚。
而现在,我看到的场面是,我的丈夫,在我为了不给他“丢面子”而焦头烂额赶来的路上,正无比自然、甚至带着某种公开示好意味地,给他的女下属夹菜。那块鱼肉,在苏蔓的碟子里,泛着诱人的光泽,刺眼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和莫名的狼狈感,努力让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属于“周太太”的得体微笑,踩着高跟鞋,尽量平稳地走向那个唯一空着的、显然是留给我的座位——在周明远的左手边,与苏蔓隔着他。我的到来,终于像一颗投入沸腾汤锅里的冰块,让局部的喧闹暂停了片刻。
“哟,周太太可算来了!”一个和周明远相熟的副总笑着打趣。
“抱歉,各位,公司有点急事耽搁了。”我微微欠身,笑着解释,目光快速扫过周明远。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看向我时,那层温和的底色下,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和审视。那眼神像X光,瞬间将我穿透。
我落座,侍者立刻为我摆上餐具,斟上红酒。周明远没有像往常在外人面前那样,体贴地帮我拉椅子,或者低声问我怎么这么晚。他甚至没有立刻向我介绍桌上几位我不认识的、看起来更重要的人物。他只是转过头,对另一侧的人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关于市场趋势的话题,仿佛我的到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宴会继续。但我能感觉到,周明远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那种不悦并非因为我迟到本身,而是因为我迟到的“失礼”,可能影响了他精心营造的、完美的庆功宴氛围,以及,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苏蔓偶尔向我投来一瞥,目光很快移开,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我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刚才赶路时的急切和愧疚,此刻被一种混合着委屈、孤寂和被漠视的冰冷感取代。我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努力融入周围的谈笑,但灵魂好像抽离了出去,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满桌的繁华,和繁华中心那对看起来默契十足的男女。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有人提议玩个游戏助兴。不知是谁起哄,让周明远说说和苏蔓这次合作中的“趣事”和“默契瞬间”。周明远推辞了两句,在众人的起哄下,还是笑着说了:“苏蔓确实厉害,那次跟对方谈判僵持到凌晨三点,我们都快放弃了,是她灵机一动,提出了那个拆分方案,一下子打开了局面……”他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苏蔓适时地补充,两人一唱一和,将那段“并肩作战”的时光描绘得既有艰辛又有独特的浪漫。桌上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赞叹。
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那些熬夜、焦虑、压力,周明远从未如此生动地向我描述过。他回家,往往只是疲惫地倒头就睡,或者简短地说一句“累了”。原来,那些我未曾参与的战场,有另一个人与他共担风雨,共享荣光,并且,在庆功宴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接受他亲自夹菜的“犒赏”。
心口那团冰冷的郁结越积越厚。
游戏环节,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一些稍微越界的玩笑。轮到苏蔓时,有人问她心目中的理想搭档是什么样的。她眼波流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就像周总这样的呀,有魄力,有担当,关键时候还特别可靠,让人很有安全感。”说完,她飞快地瞟了周明远一眼,脸颊微红。满桌哄笑,有人拍着周明远的肩膀说:“周总,魅力不减当年啊!”
周明远笑着摆手,端起酒杯掩饰,但我看到他耳根有些泛红。那抹红,像一根针,狠狠刺了我一下。
在一片暧昧不明的玩笑和起哄声中,我度秒如年。终于,挨到宴席接近尾声。大家开始三两两地起身敬酒、寒暄、交换名片。我趁周明远被几个人围住说话,起身想去洗手间透口气。
刚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转弯处,差点撞上一个人。是苏蔓。她似乎也在这里等我,或者,只是巧合。
“周太太。”她微笑着打招呼,眼神清亮,看不出任何情绪,“今天辛苦您了,这么晚还赶过来。”
“应该的。”我点点头,想绕过去。
她却微微侧身,挡住了半边去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女人之间才能听懂的微妙:“周总今天挺高兴的,项目成了嘛。他平时压力大,我们做下属的,也只能在工作上多分担些,生活上……还是得靠您多体贴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他还在担心您怎么还没到,怕您路上不安全呢。”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是解释,但每个字都像裹着糖霜的刺。体贴?分担?担心?我看着她妆容无懈可击的脸,忽然很想问,那你知不知道,他胃不好,应酬前应该先垫点东西?知不知道他西装第五颗纽扣有点松,我一直忘了提醒他?知不知道他今天早上出门打的领带,是我挑的,他说颜色太亮,是我坚持说衬他气色?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回以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微笑:“谢谢苏主管提醒,明远有你们这样的得力干将,是他的福气。你们工作上的事,我是不太懂,只要他回家还能记得家门朝哪开就行。”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回包厢。
回到座位,周明远终于脱身,坐回了原位。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桌上其他人还在热闹地交谈,没人注意我们这个小角落的寂静。
片刻后,他忽然倾身过来,靠得很近,仿佛要对我耳语。我以为他终于要问我为什么迟到,或者解释刚才给苏蔓夹菜的事。然而,他并没有。他只是深深地、带着一种探究意味地,在我颈侧嗅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脸上那层维持了一晚的温和儒雅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怒、怀疑和冰冷质询的神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开包厢残余的喧闹,直直扎进我的耳膜:
“林晚,你身上……怎么有烟味?还是‘万宝路黑冰’?”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道:
“我记得,你那个前男友徐朗,抽的就是这个牌子吧?他回国的消息,你怎么没告诉我?”
时间,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酒杯碰撞声、谈笑声、甚至背景音乐——都瞬间褪去,消失。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这句冰冷的质问,和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猜忌。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烟味?万宝路黑冰?徐朗?
记忆的碎片猛地闪回——刚才急匆匆下楼,电梯人满为患,我走了安全通道。在楼梯拐角,确实撞见了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他侧对着我,指尖夹着的烟头在昏暗里明灭。我快步经过,带起的风可能卷过了那股烟味……那是徐朗?我根本没看清脸!甚至,我早就忘了徐朗抽什么烟!
而我的丈夫,在庆功宴上,在刚刚亲自给他的女下属夹过菜、接受过她暧昧的恭维、与她共享过“默契”荣光之后,在我迟到三十七分钟、像个尴尬的旁观者独自消化了一整晚的冷落和难堪之后……他竟然,精准地捕捉到了我身上可能残留的一丝陌生烟味,并且,瞬间联想到了我那个分手都快七年、早已失去联系的前男友?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一股比刚才更猛烈、更尖锐的情绪,猛地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教养。委屈、愤怒、被污蔑的耻辱、以及这一整晚积压的所有冰冷和孤寂,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洪流,直冲头顶。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猜忌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微笑,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带着无尽讽刺和心寒的冷笑。
我慢慢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反问,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他脸上:
“周明远,你给苏蔓夹菜的时候,用的是公筷,还是你心里那把,早就量好了距离的尺子?”
“你闻我身上的烟味,闻得这么仔细。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西装右边口袋里,那根不属于你的、香槟色的长发,又是谁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骤变的脸色,不再理会他可能有的任何反应。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对着满桌愕然停住交谈、不明所以看向我们的人们,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各位,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你们尽兴。”
然后,我挺直脊背,在所有人或探究、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中,踩着那双七厘米的高跟,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却让我感到无比寒冷和肮脏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爆发的风暴,也仿佛,关上了某些我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东西。
走廊尽头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再也照不进我心里那片刚刚被彻底撕裂的荒原。庆功宴的欢庆泡沫之下,原来藏着如此不堪一击的信任和早已变质的温度。那一筷子的菜,和那一句关于烟味的质问,像两把交错而过的尖刀,将我们看似平静的婚姻水面,彻底划破,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与嶙峋的礁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