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深处那三张拼贴起来的红纸片,边缘还留着锯齿般的裂痕。每次展开,都像打开一道旧伤疤。可奇怪的是,看着那些用透明胶带勉强粘连的“结婚证”三个字,心里泛起的,竟不是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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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撕它,是孩子三岁发烧那夜。医院长廊的白炽灯照得人发慌,缴费单一张接着一张。我们为谁该回家取钱吵了起来,话赶话,就撕了。碎纸片飘在急诊室冰冷的地面,像褪色的花瓣。后来,是护士轻轻递来胶带:“粘粘吧,日子还得过。”

第二次,是为老家翻修房子。你说要把东墙再往外扩三尺,我说院里的老槐树不能动。争到后来,红本子又成了牺牲品。那回,是我们上初中的儿子,默默捡起碎片,用他做手工的胶水,在作业本背面一点点拼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拼好的证书,轻轻压在了餐桌的玻璃板下。

第三次,最平静,也最苍凉。孩子去外地上大学那个秋天,家里忽然空得像座废墟。我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整整一个人的距离。你说:“要不,算了吧。”我也点头。可撕到一半,电话响了,是孩子打来的,说收到了生活费,叮嘱我们别舍不得吃穿。挂掉电话,看着手里撕成两半的证件,我们忽然同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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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银行的账户是甜的。不是因为它有多少数字,而是因为那共同的密码,记着孩子的生日;因为每月那条“工资已入账”的短信,总会让厨房多添一道对方爱吃的菜;因为那张绑定了彼此的卡,刷出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是阳台上一起挑的茉莉,是厨房里换的新油烟机,是每年春节塞给彼此老人的那个厚厚红包。

这些甜,是琐碎的,是具体的。它不惊天动地,只是慢慢渗进生活的缝隙里,像糖霜,不知不觉,就把那些破碎的裂口,给黏合了,还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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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粘了三次的结婚证,依旧躺在抽屉里。我们不再需要它来证明什么。它成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我们磕磕绊绊却始终没有走散的路线。每一次修补的痕迹,都成了一个坐标,标记着我们一起熬过的难关,一起守住的平凡。

婚姻啊,有时候不像诗,倒像一本共同存折。年轻时往里存进去的,是激情,是承诺。中年时存进去的,多半是忍耐,是体谅,是深夜的一杯温水,是病时的一碗热粥。等到老了,再翻开一看,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数目,但每一笔流水,都透着日子里积攒下来的甜。那甜,能冲淡许多苦涩,能让撕碎的,也有勇气一片片捡回来。

所以,那张纸撕了就撕了吧。真正撕不碎的,是这些年,我们在同一个账户里,存下的共同岁月。那滋味,初尝或许平淡,回味起来,却足够用一辈子去品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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