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后的第七天，我弟在灵堂里掏计算器，说骨灰盒他掏了380，我该补他190。那一刻我就懂了，所谓手足，不过合租过子宫的室友，租期一到，各奔东西。
我转身走了，连头都没回。村里人骂我冷血，说我为了两套破房连亲弟弟都不要。他们不知道，那两套“破房”是我爸扛水泥扛出矽肺换的，而我弟在麻将桌上刚输了五万。我爸下葬那天，他问我能不能把抚恤金先借他周转，三个月后翻番还我。我借了，三个月后他翻账本，说我记错数字，只借了五万，不是八万。借条在他兜里，自己改了。
第一次求和是三年后。我搬新房，想着空个房间给他住，打电话过去，他“喂”了一声就挂。第二次是我闺女满月，托堂妹捎红包，他原封不动退回来，里面夹张纸条：别拿臭钱恶心人。第三次是我阑尾炎手术，麻药没醒透，我迷迷糊糊给他发语音，说姐想你。他回了个“1”，系统显示红色感叹号。我躺在病床上笑出声，护士以为我疯了，其实我是醒了。
后来我真疯了——他欠的网贷留我号码，催收电话一天二十个。我跑去理论，他老婆端着一盆脏水迎门泼，说当年我妈把金镯子偷偷给了我，现在连本带息。我浑身滴水站在楼道里，忽然想起我妈临终前那句“你让着点弟弟”，让了一辈子，让成仇人。
去年我查出乳腺结节，医生说得少生气。堂姐偷偷告诉我，弟弟在酒桌上放话，得癌是活该，谁让我独吞房产。我听完回家煮了碗面，吃完把碗洗了，给他发了最后一条微信：祝你幸福，然后拉黑。那一刻，胸口硬块好像小了点。
不是没遗憾。去年中秋，超市碰到他儿子，小孩长高一大截，怯生生喊“大姑”。我掏出红包，他摆手说爸爸不让要。我转身去收银台，背挺得笔直，眼泪砸在月饼盒上，叮当作响。夜里回家，老伴给我倒热水，说哭吧，哭完就好了。我说早哭完了，现在只是洒水除尘。
血缘这东西，像过期存折，数字再大，取不出来就是废纸。养老钱我存了定期，旅游攻略做了三本，身体允许就去桂林，不允许就在阳台晒太阳。昨天邻居阿姨想给我介绍“亲弟弟”认识，说对方也单身，可以搭伙。我笑着拒绝：算了，我这辈子 sibling 额度已用完。
夜里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姐弟为争宅基地，哥哥把妹妹家祖坟刨了。我关掉手机，摸摸自己心跳，还好，它不再为“凭什么”而加速。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挂号单上只有我的名字，紧急联系人栏填的是老伴。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