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卑贱,始皇擢用,然其奸诈,亡秦之祸首也。
——司马迁
1
赶尸
七月流火,秦王嬴政乘坐的车队从沙丘宫启程,向咸阳的方向西去。
铁甲近卫开道,手持长矛,紧握秦弩,杀气腾腾,走路生风。
嬴政乘坐的主车,通体彩绘龙纹,分前后两室,前室为御手席,后室是封闭车厢,厢壁夹层内,填充丝绸以减震,极尽舒适之能事。
主车之后,紧随81辆属车,象征九九之尊,属车中分坐着王子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等要人。
再往后是随从车辆,数量达上千乘之多,骑兵步兵护卫左右,绵延数里,遮天蔽日,车马配有鸾铃,前进时声震四野,沿途百姓匍匐于地,莫敢正视。
在跪着的平民中,一个半大小子不自觉张合鼻孔,像发现了什么,暗中推了推身旁的老汉,用细弱的声音说,爹,你闻到了吗?一股咸鱼味。
老汉转过头,用目光命令他闭嘴。
帝国最大的秘密,就藏在封闭的车厢里,车厢内嬴政的尸体一天天腐烂,车厢外每日饮食照常奉送,大量咸鱼掩盖了尸臭。
这个史上最豪华的“赶尸队”,并未直接返回咸阳,而是计划绕道西北,途径内蒙古包头,再沿直道南下,曲折的归路,正如赵高的心计。
赵高作为中书府令,管理皇帝车马,正是职责所在。
夜黑风高之际,白天的炎热消失无踪,赵高在二三心腹环伺下,偷偷摸进嬴政的车厢,就像有私情的男青年,奔赴一场幽会。
此时,距离嬴政的死亡,已经过去一周,秦王腹部膨胀,皮肤遍布尸绿,内脏开始液化,车厢内弥漫着腐气。
赵高掩着鼻子,与嬴政四目相对,尽管后者的五官已经变形,但不肯瞑目,在嬴政活着时,赵高无论如何,不敢与他对视。
“陛下,委屈你了,再等些日子,臣就让你入土为安。”
说罢,赵高摸了摸嬴政的脸,一块表皮随之脱落,露出里面的肌肉和血管,血腥味夹杂着腐烂味,瞬间袭来。
赵高不以为意,只是将手指上沾染的血污,轻轻涂抹在自己的黑色长袍内侧。
夜越来越黑。
几个随军的木匠,在嬴政的马车中敲敲打打,叮叮咚咚的响声,被夏夜的蛙鸣覆盖。
秦国以耕战立国,木匠多服务于军事,制造弩机,战车,云梯,即便日常的物件,也多强调功能性,讲究务实高效,听命于国家意志。
这一次,几个木匠的任务,是拆除车中座椅,从而拓宽面积,好安置一副密封棺材,棺材里躺着秦王的遗骸,滴答着尸水。
按照秦律,木匠完工后,要刻上自己的名字,以方便追责,即所谓“物勒工名”。
拓宽后的车厢,勉强放得下一副棺材,但空间拥挤,已然失了礼数。
其中一个木匠,刻完自己的名字,抹去头上的汗水,忍不住发牢骚,今天这活儿怪得很,得让长官加钱,何况还是夜班。
天亮之前,几个木匠的颈血,滋养了秦国的草木。
他们刻在车厢里的名字,成为赵高核验杀手们是否完成任务的“清单”。
2
仓鼠
阳光射进营帐,李斯睁开双眼,又是一个布满血丝的黎明。
每当遇到大事,李斯就会失眠,每当李斯失眠,就会摆弄那只他豢养的老鼠。
这只老鼠已到耄耋之年,吃得肥头大耳,私底下李斯认它为真正的老师。
老鼠教给李斯的最重要一课是——选择大于努力。
少年时,李斯目睹了两只老鼠的不同命运。
在厕所中生存的老鼠,每天吃脏东西,常被惊扰,惶惶不可终日;在粮仓中生存的老鼠,饱食无忧,身康体健,不受外界威胁。
领悟到这点后,少年李斯做出了选择——做“仓鼠”。
一路走来,当初的仓鼠少年,已是两鬓斑白,位极人臣。
李斯把玩着老鼠,喃喃自语,我这一辈子,趋利避害,长于实务,不过是想当个仓鼠,谁料,竟弄的如此之大。
在李斯一生中,选择就是豪赌,胜者为王败者寇,所幸,目前为止,他还未败过。
这一次,他面临的选择(豪赌),无疑风险巨大,输了就要灭族,如果赢了……
李斯苦笑一声,赢了又怎样?现如今,我已位极人臣,赢了,也不过维持现状,这个赌局不值啊。
老鼠从李斯手中钻出来,爬到桌台上,眼睛乱转,四处打量,最后还是躺平,打起了呼噜,它太胖了,也太老了。
李斯耳边又响起赵高的低语,若扶苏即位,必用蒙恬为相,丞相之位,还能保全否?
秦王驾崩的那个深夜,赵高密访李斯,劝其篡改遗诏,废长立幼,立胡亥为帝。
就在李斯正义凛然,说出那句——“我受先帝所托,岂能因私废公”时,赵高轻笑着,搬出了蒙恬。
这个名字令李斯的心脏如被蟒蛇缠绕,几近窒息。
蒙恬出自蒙氏家族,世代为秦将,手握重兵,长期镇守北方,深受始皇帝信任。
李斯主导焚书坑儒时,蒙恬和扶苏激烈反对,这一切,始皇帝看在眼里,虽支持了李斯,却在驾崩之际,将扶苏立为接班人。
李斯是法家代表,也是大儒荀子的徒弟,又精通帝王术,对儒法与治乱的关系,有着深刻理解。
乱世用重典,法家的严刑峻法,在统一天下后,必须让位于温和的儒术,否则,社稷将倾覆,天下会得而复失。
这一点,雄才大略的始皇帝,同样了然于心,所以才在生命最后一刻,将社稷的担子,传给仁厚的扶苏。
李斯深知始皇帝的用心良苦,若屈从于赵高的阴谋,使胡亥篡夺大统,赵高必然专权,届时,严刑峻法依旧,帝国危矣。
但若不从赵高,遵从始皇遗诏,扶苏即位,蒙恬辅政,自己这么多年呕心沥血换来的相国之位就有可能拱手让人。
又是一道选择题,个人权欲?还是天下苍生?
李斯看了一眼桌案上睡得正酣的老鼠,做出了选择。
3
血脉
父亲,是胡亥刻意躲避的角色。
胡亥讨厌雄性荷尔蒙过剩的人,他出生时,嬴政扫灭六国的计划刚开始不久,自他记事起,每年的庆功宴上,嬴政都会与武将推杯换盏,笑谈杀了多少人,攻克了几座城。
在胡亥看来,父亲嬴政无疑是着了魔,那时还没有“雄性激素”和“荷尔蒙”这些词,因此,他对父亲嬴政嗜血的雄心,唯一的判定,就是——着了魔。
胡亥九岁时,嬴政灭六国,统一天下,除了赫赫战功,还生了几十个子女,胡亥是少子,哥哥姐姐一堆。这种情形令胡亥感到恶心和恐惧,他害怕那种“着了魔”的血脉会泛滥成灾。
电视剧《大秦帝国》剧照
天下定于一尊,嬴政的荷尔蒙无处安放,昼夜批阅文书,寻求长生不老,在卢生等术士怂恿下,服用各种丹药,行事越发荒唐。
除了服食丹药,卢生给嬴政的另一个建议,是君主应当隐居深宫,避免接触凡人,以防泄露天机。
嬴政在咸阳周边,仿建六国宫殿,安置从六国俘获的妃嫔,深居简出,行踪诡秘,穿梭于脂粉丛中,食丹药壮阳,神龙见首不见尾。
在胡亥心底深处,一直有个噩梦——嫪毐。
嫪毐死时,胡亥尚未出生,但关于秦国“大阴人”的传说,从小胡亥就耳熟能详。
这位嫪毐,可以用阴部贯穿车轮,上下左右甩动,简直亘古未见,这种荷尔蒙超标之人,偏偏以宦官的形态示人,还成了嬴政的母亲也就是胡亥的奶奶的情人,生了两个野种,这件事让嬴政极为没面子,也以讹传讹,成了胡亥的童年阴影。
在如虎似狼的秦国,唯一能让胡亥看得顺眼的人,就是赵高。
赵高是法律专家,嘴上没毛,办事挺牢,关于他的宦官身份,有说是因为受家族犯罪连坐牵连,腐刑加身,还有种说法,他是个天阉。
不管怎样,赵高身上的阴柔之气,深得胡亥的喜欢,是他得以抵消父亲嬴政“荷尔蒙过剩”的灵药,嬴政让赵高当胡亥的老师,教他刑名之术,正合胡亥的心意,赵高那种阴毒蚀骨的心计是胡亥抵抗整个秦宫阳气过盛的法宝。
在赵高的谆谆教诲之下,胡亥的人生理想变得略异于常人,嬴政自称始皇帝,希望自己建立的帝国,可以传诸二世三世乃至万世,胡亥则非天长地久的信徒,悠悠万世令他恐惧,他喜欢追求一种方生方死的幻灭感,他曾对赵高说,人生于世间,好比驾六马穿过一道瞬间闭合的缝隙。
赵高无法领会那种追求“幻灭”的复杂感受,只把这句话当作胡亥及时行乐的宣言,要想及时行乐,就得坐上皇帝的宝座。
当嬴政躺在沙丘宫的病榻上呼出最后一口气,赵高向身旁的胡亥投去心照不宣的眼色,胡亥瞬间秒懂赵高的心思。
但胡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从出生起就困扰着他的“着了魔”的血脉,他终于有机会在不远的将来将其连根除掉。
一个极其可怕的声音,开始在胡亥脑子里不停盘旋:
全都杀掉,一个不留。
自此,一场史上最大阴谋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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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空空:一个历史迷和老文青,著有《大时代博弈》,专攻硬派历史故事和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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