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云随笔 素材/张翠兰 (声明:为方便大家阅读,全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作者身边的故事,切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弟媳跟着弟弟在海外定居十来年,公公走后,我便把婆婆接到家里照顾,一晃眼,婆婆已经在我家吃了12年的饭,住了12年的屋。

这些年啊,春种秋收,寒来暑往,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磨过来。

家里的炊烟里,总飘着婆婆炒青菜的清香味;我和丈夫的脚步,也踩满了照顾老人的碎事儿,不惊天动地,却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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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张罗着给婆婆办八十大寿宴,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月,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免想起弟弟弟媳常年不回的日子。

那些婆婆半夜咳嗽我爬起来倒水的夜晚,那些逢年过节婆婆扒着门框望村口的模样,那些我和丈夫扛下的里里外外,心里难免泛起一丝不是滋味的涟漪。

可谁也没想到,寿宴上弟弟那句憋了十几年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我所有的情绪,让我红了眼眶,也让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滚烫的理解。

我是张翠兰,今年48岁,家在江西吉安县的一个小山村,丈夫建国是婆婆的养子,她还一个亲生儿子。

村子被一圈脐橙林围着,春天漫山遍野的白花,秋天沉甸甸的橙黄压弯枝头,那是我们家的生计,也是我和丈夫李建国半辈子的心血。

年轻时我在镇上的服装厂做车工,一天踩着缝纫机踩上十几个小时,腰累得直不起来,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我便跟着建国回了村。

我们把家里的几亩薄田改种脐橙,又在山脚搭了个棚子养土鸡。

土鸡吃着山里的虫子和野菜,下的蛋蛋黄金黄金黄的,拿到镇上赶集,总能被一抢而空。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踏实,靠着这脐橙园和土鸡棚,我们供儿子读完了大学,在省城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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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建国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家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我沾手。

挑水浇树、给鸡拌料、扛化肥上山,这些活儿他总抢着干,汗珠子掉在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却从不说一句苦。

婆婆今年八十岁,身子骨还算硬朗,眼不花耳不聋,平日里我们夫妻俩上山打理脐橙,她就在家看门,还在屋后开垦了一小块菜地。

那片菜地被婆婆侍弄得生机勃勃,辣椒红得透亮,茄子紫得发亮,空心菜嫩得能掐出水来,就连墙角的小葱,都长得精神抖擞。

每天傍晚我们从山上回来,婆婆准会挎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竹篮去菜地,摘一把青菜,回来搁锅里炒得香喷喷的。

我们家一年四季的青菜,几乎都被她承包了,省下的买菜钱,婆婆都用手帕包着,缝在衣兜里,逢年过节就塞给重孙女当压岁钱。

婆婆还爱养几只老母鸡,不是为了卖钱,是专门留着下蛋给我补身子。她说我跟着建国操劳,不容易。

每次我推说不要,她就板起脸:“翠兰,你要是不吃,就是嫌我老婆子脏。”我只好笑着收下,把鸡蛋腌成咸蛋,一家人慢慢吃。

有回我偷偷把鸡蛋塞给孙女,被婆婆撞见了,她愣是骂了我一顿,说我“不爱惜自己”。

今年端午,在省城工作的儿子带着媳妇、孙女回来过节。

傍晚吃完饭,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晚风拂过脐橙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一家人搬着竹凳坐在院子里纳凉,孙女缠着婆婆,要听她讲“老妖精和砍柴郎”的故事,奶声奶气的声音,逗得一院子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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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剥开一个豆沙粽子递给婆婆,柔声说:“奶奶,这是我特意在省城老字号买的,不粘牙,您尝尝。”

婆婆接过粽子,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都舒展开了:“还是我大孙子孝顺,知道奶奶牙口不好,贴心。”

儿媳在一旁笑着插嘴,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奶奶,我还给您织了件毛衣呢,羊绒的,秋冬天穿正好,您试试合不合身?”说着就打开礼盒,拿出一件枣红色的毛衣。

婆婆连忙摆手,眼里却闪着光:“哎呀,不用试不用试,你织的肯定合身!我这老太婆,还能穿这么好看的毛衣,真是享了八辈子福喽!”

儿媳不由分说,拿起毛衣就往婆婆身上套,一边套一边说:“奶奶,您穿这颜色显精神,等天冷了,您穿着它串门子,保准人人都夸好看。”

婆婆站在院子里,穿着崭新的毛衣,夕阳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温暖的光,像个孩子似的,笑得一脸满足。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心里暖烘烘的,鼻尖却莫名一酸。

这时,丈夫建国磕了磕烟斗,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敲了敲,慢悠悠开口:“翠兰,下个月十六,是咱妈的八十大寿,我寻思着,办个寿宴,请街坊邻居和亲戚们来热闹热闹,你看咋样?”

我心里一动,是啊,婆婆八十岁了,这可是大日子。这些年婆婆跟着我们,没享过什么清福,反而天天帮我们操心,办个寿宴,让她高兴高兴,也是我们做晚辈的心意。

婆婆一听,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办啥寿宴啊,浪费钱!把钱省下来,给我重孙女买奶粉、买玩具多好!我这老婆子,吃碗长寿面就行了,不用折腾。”

儿子立马接话,声音响亮:“奶奶,这钱我来出!您八十大寿,必须大办!十里八乡的亲戚都得请来,让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奶奶八十大寿了,身体硬邦邦着呢!”

儿媳也跟着附和:“对,奶奶,我们都支持,您就别硬撑了。寿宴的事儿,我们来张罗,您就全当享福就行。”

我笑着拉住婆婆的手,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妈,您就听我们的吧。这些年您帮我们看房子、种菜、养鸡,辛苦了大半辈子,办个寿宴,是我们的心意。再说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多热闹啊,您不也想看看那些老姐妹吗?”

婆婆看着我们,眼眶慢慢红了,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唉,我这老婆子,临老了还能享到儿孙福,这辈子值了,值了啊!”

建国又补充道,一脸认真:“寿宴不收红包,大家伙儿来就是给咱妈面子。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喝杯酒,各自乐呵乐呵就行。”

我打趣他,笑着说:“哟,你这闷葫芦,还想得挺周到,我都没想到这一层呢。”

建国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笑容:“妈就一个,高兴比啥都重要。钱没了可以再挣,妈的八十大寿,就这一次。”

这时,儿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爸,那要不要通知小叔他们回来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风吹过脐橙树,沙沙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婆婆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黯淡了几分,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手指,没说话。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是啊,弟弟,那个远在海外的弟弟。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着我的心。

弟弟张建军,是我们家的骄傲,也是婆婆心里最深的牵挂。

他从小就是个学霸,一路从村里的小学考到县里的重点中学,又考上了北方的名牌大学,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也是当年十里八乡的风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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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弟弟小时候读书有多刻苦。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电灯,他就点着煤油灯看书,煤油灯的烟把他的鼻孔都熏黑了,活像个唱戏的小丑。

冬天天冷,他的手脚冻得通红,甚至裂开了口子,渗出血丝,他就把脚伸进稻草堆里,手放在嘴边哈气,继续啃书本。

有一次下大雨,山路泥泞,弟弟放学回家,摔了一身泥,怀里的课本却抱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湿。

回到家,他换了身湿衣服,顾不上吃饭,又坐在煤油灯下看书。婆婆心疼得直掉眼泪,给他熬了姜汤,又用布条给他包扎裂开的手指,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儿啊,咋这么犟呢!”

弟弟考上大学那年,全村人都来道贺。公公在院子里摆了五桌酒席,请了村里的戏班子唱了三天三夜。

婆婆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逢人就笑着说:“我家建军有出息了!以后要去北京读书了!”那几天,婆婆的脸上,一直挂着骄傲的笑容,走路都带着风。

大学毕业后,弟弟被公派到海外留学,这在村里更是炸开了锅。

大家都说,张建军是要飞黄腾达了,以后就是吃“洋饭”的人了。可谁也没想到,留学结束后,弟弟就留在了海外工作。

那年他第一次带弟媳回来,弟媳是个外国人,蓝眼睛高鼻梁,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看到院子里跑的土鸡,吓得直往后躲,惹得婆婆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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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虽然听不懂弟媳说什么,却还是忙前忙后,给她做红糖糍粑,煮土鸡汤,炒她最爱吃的青菜。弟媳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说“好吃”,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自从弟弟在海外定居后,回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待两三天,匆匆忙忙又走了。

他很少说自己在海外做什么工作,每次我问起,他都只是含糊地说“搞研究”,再问,他就笑着转移话题。

公公走的那年,弟弟也是隔了好几天才赶回来。

他一下飞机就往村里跑,风尘仆仆,胡子拉碴,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公公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说:“爸,儿子不孝,没能陪在您身边,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啊……”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后事办完后,弟弟又要准备赶回去了,临走前一晚,弟媳找到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我手里。

“嫂子,这是五万块钱,你拿着。”弟媳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爸走了,妈以后一个人,就麻烦你照顾了。我们在海外,实在是身不由己。”

那是2014年,我们家的脐橙园刚有点起色,一年收入也就两三万。这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足够我们家开销一年多了。

我想拒绝,可建国却接过了钱,对弟媳说:“这钱我收下,但是会给妈存着,一分不动。你们在外面不容易,妈有我们照顾,放心。”

弟媳眼眶红了,哽咽着说:“嫂子,妹夫,辛苦你们了。建军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他不能说,也不能回来,你们别怪他。”

我当时心里还有些委屈,不明白什么身不由己能比得上陪伴母亲。可看着弟媳难过的样子,我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就这样,婆婆被我们接回了家,这一住,就是12年。

婆婆牙口不好,爱吃软乎乎的粥,建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熬,小米粥得熬到米开花,还得搁两颗红枣,说补气血。

婆婆有高血压,他特意买了个药盒,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药分好,按时提醒婆婆吃药;冬天天冷,他早早把电热毯插上,生怕婆婆冻着;夏天蚊子多,他就给婆婆的房间挂上蚊帐,还买了驱蚊草放在窗边。

前几年婆婆摔了一跤,腿脚不太方便,建国每天晚上都给她泡脚、按摩,从不嫌麻烦。

有一次婆婆半夜腿疼得厉害,建国背着婆婆就往镇上的卫生院跑,山路崎岖,他深一脚浅一脚,还摔了个趔趄,汗湿了后背,却一声不吭。

疫情那几年,村里封了路,婆婆的降压药吃完了,建国骑车去镇上买药,来回走了四十多里山路,回来的时候,裤腿都被露水打湿了,冻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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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药给婆婆,笑着说:“妈,药买回来了,您别担心。”

还有一年冬天,婆婆半夜发起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个劲地喊:“建军,建军,妈想你……”我和建国慌了神,大半夜的找不到车,建国就把婆婆裹在厚棉被里,背着她往镇上卫生院赶。

那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我跟在后面打着手电筒,光线下看见建国的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

走到半路,婆婆醒了,攥着建国的衣角,哭着说:“建国啊,让你受累了,建军要是在,哪用得着你……”建国喘着粗气,回头喊我:“翠兰,快拿毛巾给妈擦擦汗!”又对婆婆说:“妈,我是家里老大,您别多想!”

折腾到大天亮,婆婆的烧才退下去。住院那几天,建国守在病床前,喂饭喂水,端屎端尿,同病房的人都以为他是婆婆的亲儿子,直夸婆婆有福气。

这些年,村里的王婶李叔见了就夸:“翠兰啊,你婆婆真是好福气,摊上你和建国这么孝顺的!”

我每次都笑着摆手:“哪儿啊,是婆婆疼我们。”背地里王婶还拉着我说:“你那小叔子常年不回来,换别家早吵翻了,你这性子,真是好。”

我听了,也只是笑笑,心里那点委屈,早被婆婆的一碗热粥、建国的一句宽心话给熨帖平了。

寿宴筹备的日子里,家里热闹极了。儿子儿媳提前回来帮忙,儿子负责去镇上买菜、买酒水,儿媳负责布置场地,拉彩带、贴福字。

村里的王婶、李叔也来帮忙,王婶帮着洗菜、择菜,还念叨着“寿宴的菜得入味”,李叔帮着搭棚子、摆桌椅,嫌别人搭的棚子不够稳,非得自己上手。大家说说笑笑,院子里一派喜气洋洋。

寿宴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家里热闹非凡,街坊邻居、亲戚朋友都来了,院子里摆了二十几桌酒席,鸡鸭鱼肉、瓜果点心,满满当当。

婆婆穿着儿媳织的枣红色毛衣,坐在主位上,戴着寿星帽,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客人们纷纷过来给婆婆祝寿,说着吉祥话,婆婆一一回应,眼睛里满是笑意。建国里里外外忙活,一会儿招呼客人,一会儿去厨房叮嘱厨师火候,额头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却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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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开席了,弟弟和弟媳还没到。建国让亲戚们先动筷,我们家这桌,特意留着主位旁边的两个位置,等他们。

太阳渐渐偏西,酒席都快散了,客人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才看见一辆车缓缓停在门口。弟弟和弟媳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弟弟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了,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弟媳也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婆婆身上,扔下手里的行李,直奔婆婆面前,“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妈,儿子不孝,来晚了!”

婆婆红着眼眶,伸手摸着弟弟的头,手指颤抖着,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不怪你,妈知道你忙……”

饭桌上,弟弟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喝得满脸通红,眼神却越来越亮。弟媳在一旁劝他少喝点,他却摆摆手,不听劝。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突然大声说:“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远在海外,把妈丢给你,我对不起你!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我鼻子一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弟媳在一旁补充道,声音哽咽:“嫂子,建军这些年,心里苦啊。

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压力大得睡不着觉,可他从来不说。有一次他梦到家里和妈,醒了之后哭了一整夜。

我愣住了,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些年的委屈、埋怨,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弟弟擦干眼泪,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嫂子,以后,妈我们一起照顾。您为这个家付出的,我都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婆婆看着我们,笑得满脸是泪,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脐橙树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我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看着婆婆幸福的笑容,看着弟弟愧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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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从来都不是计较付出多少,而是不管走多远,心里都装着彼此;不管隔多久,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