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的许都,曹操正犯着头风,案头竹简堆得比许昌城墙还高。他揉着太阳穴,忽然抬头问旁边啃鸡腿的郭嘉:“奉孝啊,你说当今天下,谁配称第一谋士?”
郭嘉正跟鸡腿较劲,闻言手一抖,油渍溅到了曹操刚批阅的奏章上。他讪笑着擦擦嘴,眼珠子转了转:“主公,这问题好比问烧烤摊上哪串最香——得看您今天想吃什么味儿。”
曹操哭笑不得,拿竹简轻敲他脑袋:“少贫嘴,认真答。”
郭嘉正襟危坐三秒钟,忽然眼睛一亮:“主公,要不咱们微服私访,去城里烧烤摊边吃边聊?听说西市新开了家‘诸葛烤鱼’,生意火爆得很。”
于是,半个时辰后,当朝司空曹操和他的首席谋士郭嘉,就坐在了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前,面前摆着烤鱼、羊肉串和一壶浊酒。
“先说咱自己人。”郭嘉撸了一串羊肉,辣得直吸气,“荀彧荀文若,那是烧烤摊的老板兼财务总监——没有他,咱们连炭火都点不着。”
曹操点头:“文若确实,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您要说他是第一谋士,”郭嘉压低声音,“就好比说烧烤摊上蒜泥最香——固然不可或缺,但单吃蒜泥,终究少了点滋味。”
曹操大笑,引得邻桌侧目。
“那程昱呢?”曹操问。
郭嘉拿起一串烤得焦黑的茄子:“程昱程仲德,好比这茄子——外表不咋地,里头却实在。守城固若金汤,用计稳如老狗。”他咬了一口,“但您让他搞奇谋,就好比让茄子冒充肉串,不太对路。”
“贾诩呢?”
“嘶——”郭嘉倒吸一口冷气,“贾文和,那可是辣椒粉啊主公!您还记得宛城之事么?就那么一小撮,能辣得张绣跳脚,辣得典韦...”他说到这,见曹操神色黯然,赶紧转口,“但辣椒粉终究是佐料,没人敢单吃一碗。”
曹操默然饮酒。
“江东周瑜呢?”曹操又问。
郭嘉眼睛亮了:“周公瑾,那是摊上的秘制酱料——色香味俱全,能把普通食材烤出惊艳味道。赤壁...呃,我是说假如有赤壁那么个地方,他肯定能用火攻。”他顿了顿,“但酱料再好,也得有食材不是?孙策给了他鱼,他才烤得出佳肴;若给他块石头,再好的酱料也白搭。”
曹操若有所思:“那诸葛亮呢?听说刘备三顾茅庐请出个‘卧龙’。”
郭嘉这次沉吟良久,拿起那串著名的“诸葛烤鱼”:“这位孔明先生,有意思。他不是烧烤料,也不是食材,他像是...像是这烤鱼的铁架子。”
“铁架子?”
“对啊!您看,铁架子自己不冒烟不起火,却能让炭火烧得恰到好处,让鱼肉均匀受热。刘备那摊儿原先就几根快霉的玉米,经他这么一架,嘿,还真烤出点香味来了。”郭嘉戳着鱼肉,“但我怀疑啊,这铁架子太精致,每个孔都要算准,风大了怕火旺,风小了怕火弱——累不累啊?”
曹操大笑,引来更多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那庞统呢?凤雏之名,与卧龙齐名。”
“庞士元?”郭嘉撇撇嘴,“那是摊上的烈酒,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用得好,助兴;用不好,误事。我赌他将来会醉在某场大火里。”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曹操心头一跳。
“还有田丰、沮授、许攸...”曹操掰着指头数。
“田丰是陈年醋,够劲但易馊;沮授是精准的秤,称米量盐分毫不差,但烧烤要的是烟火气,不是实验室。”郭嘉又拿起一串,“至于许攸...”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那是变质肉,闻着香,吃了拉肚子。”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盯着郭嘉:“说了这么多,你呢?你是什么?”
郭嘉嘿嘿一笑,举起酒杯:“我啊,就是主公手里这杯酒——您渴了,我解渴;您闷了,我助兴;您要决策了,我...壮胆。”
“滑头!”曹操笑骂,“所以到底谁是第一?”
郭嘉把最后一串肉撸进嘴里,咀嚼半天,忽然正色道:“主公,您这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哦?”
“所谓‘第一谋士’,就像问‘哪根手指最有用’——写字时食指第一,弹琴时小指也不差,握剑时五指皆重。”郭嘉用油腻的手指比划着,“文若的长处是让主公无后顾之忧;程昱的长处是稳扎稳打;贾诩的长处是一击必杀;周瑜的长处是化腐朽为神奇;诸葛亮的长处是系统规划...”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而我的长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劝主公喝酒,什么时候该抢走主公的酒杯。”
曹操怔住了。
炭火噼啪作响,烟雾缭绕中,郭嘉的脸有些模糊:“主公啊,这乱世如烧烤摊,烟熏火燎,各显神通。但真正的‘第一’,不是某个谋士,而是...”
“是什么?”
“是那个能把荀彧的炭火、程昱的食材、贾诩的辣子、周瑜的酱料、诸葛亮的铁架子,甚至我这样的酒,都放在合适位置的主公您啊。”
曹操默然良久,忽然举杯:“奉孝,你这马屁拍得,比烤鱼还香。”
“实话实说罢了。”郭嘉笑嘻嘻地碰杯。
后来曹操头风再犯时,总会想起那个烧烤摊的夜晚。他明白郭嘉没说出的话:那些所谓的“第一谋士”,往往是最难驾驭的——太聪明的人,要么想自己当老板,要么会在最关键时,选择最符合自己利益而非主公利益的路。
而郭嘉这样的谋士,像水,装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需要时是酒,助兴壮胆;必要时是药,苦口利病;多余时是茶,淡而不离。
建安十二年,郭嘉病逝。曹操痛哭:“奉孝去,乃天丧吾也!”
赤壁惨败后,曹操在狼狈逃窜的路上,忽然想起郭嘉评价周瑜的话:“秘制酱料,能把普通食材烤出惊艳味道。”
又想起他评价诸葛亮:“精致的铁架子,能让火候恰到好处。”
最后想起郭嘉说自己是酒:“渴时解渴,闷时助兴,决策时壮胆。”
那时他身边谋士如云,却少了那杯最懂他脾胃的酒。
多年后,曹操将死,召曹丕至榻前,说了段奇怪的话:“治国如经营烧烤摊,要有文若管炭火,公达翻烤串,仲德看火候...但最难得的是,要有一个奉孝,在你烤糊之前抢走你的烤串,在你醉倒之前藏起你的酒壶。”
曹丕听得云里雾里,只当父亲病中胡话。
只有曹操知道,那个烟雾缭绕的夜晚,那个满嘴油光的青年,早已给出了关于“第一谋士”的真正答案:
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全面的,不是最惊艳的。
而是在你最需要时,恰好能给你最需要的那点东西的人——有时是一串烤肉,有时是一杯冷酒,有时是一个让你在烟雾中看清方向的笑话。
而历史如炭火,烧尽了无数“第一谋士”的宏图大计,却让那个烧烤摊上的夜晚,和那个不肯正经回答问题的青年,在青史角落里,闪着温暖而狡黠的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