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松年,今年52岁,是一个种菜的农民。
我的老家在沂蒙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前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绕了村子半圈又往南奔去。
河上有一座窄窄的小桥,大姑家就住在河的那边,小的时候,我经常跟着爷爷奶奶走过这座小桥,去河对面的大姑家。
我父亲有兄弟姊妹6个,我有4个叔叔,只有这一个姑姑,按说大姑从小是比较娇惯的,但是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大姑从小就吃苦耐劳,什么家务活都会干,在生产队里她是一个挣整劳力工分的。
生产队里收工以后,大姑就背着一个花篓子捡树叶。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柴火是比较稀罕的,大姑捡回来树叶后就放在锅屋里,留着烧火做饭用的。
大姑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以后,村里的媒婆就来说媒了。
媒婆介绍的小伙子是河对面的村子张家洼的,他当兵六七年,本来有希望留在部队提干的,但是他的父亲突然去世了,家里没有人干活挣工分,家里还有四个年幼的弟弟,他只得万分遗憾地离开了部队。
当媒婆说了这个小伙子的经历以后,大姑一下子动心了。
大姑和这个小伙子见过几次后,婆家就送来了聘礼,所谓的聘礼就是一个黑色的提盒,里面有两块红色的布料,还有6块钱。
爷爷奶奶体谅对方家庭贫苦,就把两块布料留下了,准备给大姑缝两个棉袄,6块钱当了回礼。
大姑嫁过去以后,大姑父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间房子都没有盖起来。
爷爷叹了一口气,和奶奶商量了一下,把东屋里贮存的那些木料搬到了地排车上,奶奶又在家里烙了一天煎饼,爷爷就领着我父亲和几个叔叔和本家族的几个近亲属,去了大姑的婆家,帮他们盖起了三间房子。
从此大姑才有了自己的家。
爷爷奶奶家劳力多,挣的工分就多,到年底的时候总还剩一些粮食。
爷爷经常背着半袋子粮食给大姑家送去。
大姑常对表弟和表妹说:“你们以后可不能忘了姥姥、姥爷的恩情,咱家的房子是姥爷领着人来盖的,咱们家没有吃的了,你姥爷就不声不响地给送粮食来。”
我那几个表弟、表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们年龄都小啊。
大姑家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是大姑父的脾气好,从来没和大姑红脸过。
大姑来走娘家的时候,虽然她家没钱,但是从来不空着手,见到我们这些侄子、侄女的时候,大姑就会从口袋里掏出热乎乎的鸡蛋塞给我们。
有时大姑从手帕里拿出几块糖,给我们吃。
我父亲经常说:“大妹呀,你回娘家空着手来就行,家里本来就紧巴,你还花钱给孩子们买零嘴,那还了得呀!”
大姑说:“哥,我哪里花钱了呀?比起平时你们对我家的帮助,简直是不值一提呀!”
大姑非常勤快,每次来娘家,就把爷爷奶奶的衣服找出来给洗一洗。
大姑爱干净,来了以后就帮着奶奶打扫屋子,床底都得给掏一遍,院子里的柴火都得给码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大姑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三个孩子都特别聪明,尤其是表弟,他挣的奖状贴满了一面墙,不管多难的题,老师一教就会。
爷爷说大姑父的祖上曾经出过举人和好几个秀才。
1992年我表弟考上了大学,那时候学费虽然不贵,但是大姑家连几百块钱也拿不出来。
当时我奶奶已经去世了,爷爷知道大姑家的表弟考上学以后,就我们几家召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爷爷说:“现在大刚(表弟的小名)考上学了,可是家里却拿不出学费,咱这一大家子不能眼瞅着孩子上不起学呀!”
在那个年代里,每家每户吃穿是不愁的,但是余钱并不多。
爷爷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父亲,父亲是长子,他点了点头说:“爹,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大刚上不起大学的,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学,这可是大喜事呀,这个忙咱一定得帮。”
当时我们家卖了几头肥猪,父亲把卖猪的钱都拿来了,我那几个叔叔也都30 或者50的开始凑钱。
我们给表弟凑齐了学费,而且把他那一年的生活费也给凑出来了。
当爷爷和父亲把这些钱送到大姑家的时候,大姑红着眼圈进了锅屋烧火做饭。
大姑父热泪盈眶,表弟一把抱着爷爷呜呜地哭起来,他说:“姥爷,要是你们不帮忙,我真的上不了大学了!”
表弟非常优秀,大学毕业以后被保送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后来留在省城一家大公司工作了。
大姑家的两个表妹一个考了大学,毕业以后在县城当老师,,另一个表妹虽然没考上学,但是表弟在省城给她找了工作,在省城安家立业了。
大姑和大姑父终于苦尽甘来,大姑家的三个孩子都非常孝顺,尤其是表弟,他虽然离得远,可是有空就坐车回来,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穿上大姑父的衣裳就下地干活了。
表弟干起农活来有模有样,在他参加工作之前没少在地里干活,每到假期他就晒得又黑又瘦的。
表弟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爷爷还活着,表弟发了第1个月的工资,就给爷爷买了一件毛衣,还给爷爷买了两瓶酒,二斤好点心。
表弟给五个舅舅家也都带了礼物。
爷爷说:“孩子啊,你在省城工作开支大,以后你可别给我买东西了,花这么多钱还了得呀!”
表弟红着眼圈说:“姥爷,没有你们当年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现在刚刚上班,还没有多少经济能力,等我以后强大了,我一定忘不了那几个舅舅!”
自从表弟上班以后,大姑和大姑父就没再缺过钱,在村里颐养天年。
可是大姑在62岁那年,突发脑溢血,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7天7夜,也没能抢救过来。
当时我们这些娘家人都去了医院,表弟看到我们之后眼泪哗哗的,他哭着说:“唉,我娘才享了几天福,就得了这毛病,都怪我离得远,平时对我娘的关心比较少,要是我离得近,多带我娘检查身体,也许就能逃过这一劫。”
我父亲赶紧安慰他说:“外甥啊,你别太难过了,你已经很孝顺了,谁都没想到你母亲会得这个毛病,但愿她福大命大,能闯过这一关!”
但是大姑一直没能醒来,当心电监护仪上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表弟疯了一般抱着大姑嚎啕大哭。
大姑的葬礼按照我们这里农村的风俗举行。
当我们这些娘家人来到大姑家以后,我们一进门,表弟扑通跪在地上给我们行大礼,父亲连忙把表弟扶起来。
临来之前我们都商量好了,每人随礼500,大姑家的大门口里边安了一张桌子,有两个主事的人在那里记账。
当天表弟请来了两个厨子,在院子里搭起了一个棚子,支起了两口大铁锅,买来了很多食材,在那里做流水线。
我看到光是大鲤鱼就卖了整整两大盆,公鸡竟然有十好几只。
我对表弟说:“表弟啊,你也没有必要太浪费了,我吃过他们家的办白公事的流水席,就是买个几十斤猪肉炖上大锅菜,另外再炒几个青菜就行了,你这样花钱太多了。”
可是表弟说:“表哥,我主张丧事从简,我没有去请那些吹吹打打的人来送别我母亲,我不去花这个钱。”
“但是老少爷们儿在这里帮了一天忙了,还有姥姥门上这些亲戚来奔丧,都不容易,我必须得好酒好菜地招待呀,否则我觉得对不住大家,欠大家的太多了!”
我们正吃着饭的时候,表弟又来给我们行孝子礼,他跪在地上眼含热泪说:“舅舅们,表哥、表弟,我来给大家行礼了,我母亲活着的时候,那些年我们家里困难,多亏了你们帮忙,帮我们家渡过了难关,我们家的日子才一步一步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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