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金陵城下着小雨，七十七岁的老丞相李善长蹲在书房角落，看着最后几页家谱一点点烧成灰，妻子手里攥着撕碎的纸，手在抖，门外马蹄声已经响起来了，他转过身对两个孙子说，去云南，跟着沐将军，别回头。
二十年前，李善长跟朱元璋一块儿打天下，从打仗到立规矩，样样都帮着干，两人都是淮西出来的，关系近得很，可等天下稳了，朱元璋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宫里的太监开始总往丞相府跑，送东西故意绕远路，传话的时候，话里总带着别的意思。
洪武二十三年春天，李善长调了三百卫兵去修宅子，他以为这是皇帝给他的最后一点脸面，老臣总该歇一歇，享点清福，可皇帝的眼线比他想的多，信国公汤和连夜进宫告了状，皇帝听罢只冷笑一声，这老头，还惦记着旧部呢。
真正要命的是丁斌在牢里说的话，这人跟李善长有点亲戚关系，被刑具熬得神志恍惚，竟抖出十年前胡惟庸谋反时，他俩来往的旧事，那回株连上万人，李善长却没动一根汗毛，可皇帝在等，等他露馅，等淮西那帮老伙计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李善长知道铁券救不了他，那张写着“除谋反大逆”的铁契早把退路封死了，御史们的弹劾一波接一波，连天象也被拿来当借口，可他最后的打算藏在云南边陲的深山里，沐英这学生远在滇南，皇帝的手伸不到，李茂被悄悄送过去当了沐家的义子，带着半本家谱和一串铜钱，那是祖宗牌位上刻的钱纹。
六百年后，云南临沧的李茂后人捧着发黄的族谱，指着“韩国公孙”四个字，对寻亲的人说，祖宗讲过，天翻地覆了，就得往南走，如今善长村的祠堂前，李茂的牌位和沐家将军并排摆着，没人晓得那晚李善长怎么咬牙，选了断一部分血脉，只在残破的族谱里留了句话，宁可断了族谱，也不能断了人丁。
朱元璋的刀砍了李家满门，可砍不掉那一丝光，老丞相最后一步棋，落在皇帝看不见的边角，朝堂上的争斗烧得满城灰烬，可一个普通父亲的私心，偏偏成了历史里最软的那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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