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秋天,两个中年男人在油腻的餐馆里盯着存折,手指都在抖。
那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数字。
一个决定带着钱回老家养貂。
另一个在市中心买了三套房。
五年后春节,一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催债信息。
另一个在村里合作社的年会上,摸了摸口袋里还清贷款的凭证,走进寒风里点了支烟。
鞭炮声在两地同时炸响。
仿佛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埋葬什么。
01
存折摊在油腻的塑料桌布上,边缘沾了点辣椒油。
罗建辉用指腹擦了擦,数字没变。
他抬头看对面的郭振,郭振也在看他。两人眼睛里都有血丝,是昨晚一宿没睡熬的。
“个、十、百、千……”郭振又数了一遍,声音发干。
“别数了。”罗建辉把存折合上,手心全是汗,“就是这个数。”
小餐馆里油烟味很重,隔壁桌几个工友在划拳。没人注意角落这两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两本存折发呆。
老板娘端来两碗牛肉面,汤面上浮着红油。
“老规矩,多加辣是吧?”
罗建辉机械地点点头。等老板娘走了,他才压低声音:“这钱……真能拿?”
“白纸黑字签了协议,银行都到账了,还有什么不能拿?”郭振把存折小心收进贴身口袋,拍了拍,“那栋楼的事,咱们这辈子都得烂在肚子里。”
三年前,他们参与建设的一栋商务楼,最近被检测出主体结构材料有重大隐患。
开发商没声张,私下联系了当年所有知情的主要工人和包工头。补偿方案很简单:一笔钱,一个保密协议。
罗建辉和郭振作为带班的小包工头,分到了大头。
每人九百六十多万。
“快一千万啊。”郭振喝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老罗,咱俩在工地熬了二十年,加起来挣的都没这一半多。”
罗建辉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面,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辉啊,城里钱再多,也是别人的地。咱的根在土里,你得记着。”
那时候他刚当上小包工头,觉得父亲老思想。现在捏着这张存折,那句话却莫名在脑子里打转。
“想什么呢?”郭振碰了碰他的杯子。
“想这笔钱该怎么花。”
郭振笑了,眼睛眯起来:“这还用想?买房啊。我打听过了,西区那片新开发的地段,以后肯定涨。咱俩合伙买它三四套,当包租公,这辈子就稳了。”
罗建辉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个城市他们待了十几年,却从来没真正属于过这里。儿子上学要借读费,租的房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老婆蔡静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好像一切都能解决了。
可他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我再想想。”罗建辉说。
郭振摇摇头:“你还想什么?这钱放银行里就是死钱,得让它生钱。砖头最实在,跑不了也烂不掉。”
两人又喝了会儿酒,话渐渐少了。
九点多,餐馆里的人换了一拨。罗建辉起身结账,郭振抢着付了钱。
“以后咱不用计较这点小钱了。”郭振拍了拍他的肩,“老罗,好好想,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机会不等人。”
走出餐馆,秋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罗建辉没坐公交,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这十几年在这个城市里的日子,重复又模糊。
手机响了,是蔡静打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饭还给你热着。”
“马上。”
“今天发工资了吗?儿子学校说要交补习费,三百二。”
罗建辉握紧了口袋里的存折。
“交,明天就交。以后……以后不用为这种钱发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胡话呢?”
“没什么。”罗建辉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等我回家再说。”
02
蔡静把热好的菜又端回锅里保温。
客厅的旧钟指向十点二十,儿子罗浩已经在里屋睡着了。十二岁的孩子,睡在一米二的小床上,腿都快伸不开了。
这套出租屋六十平,一家三口住了七年。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蔡静用挂历遮着。厨房的下水道老堵,每次做饭都得小心翼翼。
她坐在小板凳上摘明天要卖的菜,耳朵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
快十一点,门终于响了。
罗建辉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怎么喝这么多?”蔡静起身去倒热水。
罗建辉没接杯子,从口袋里掏出存折,轻轻放在桌上。
“你看看。”
蔡静擦了擦手,疑惑地翻开。她的目光在数字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数着位数。
一遍,两遍,三遍。
“这……这是……”
“补偿款。”罗建辉坐到她对面,“那栋楼的事,开发商私了了。我跟老郭分的。”
蔡静的手开始抖,存折掉在桌上。
“九百六十……万?”
“嗯。”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旧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持续地响着。
蔡静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用手背抹,越抹越多。
“哭什么?”罗建辉轻声说。
“我……我不知道。”蔡静抽噎着,“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这些年……”
她说不下去了。
罗建辉握住她的手。那双常年泡在洗菜水里的手,粗糙,关节有些变形。他的手掌也全是茧子,两块老皮碰在一起,硌得慌,却又真实。
“明天去把补习费交了。”罗建辉说,“再去给儿子买张新床,一米五的。还有你看中的那件羽绒服,也买了。”
蔡静摇头:“先买房。浩浩明年就上初中了,得有学区房才能进好学校。咱们首付……”
“全款都够了。”罗建辉说。
蔡静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这个在工地干了二十年,背有些驼,笑起来眼角皱纹很深的男人。
她突然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出了声。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是看到曙光时的不敢相信,是所有苦日子突然被宣告结束的崩塌。
同一时间,城西一个稍微新些的小区里,郭振家正热闹着。
郑婕穿着睡衣,拿着计算器按得啪啪响,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这套,这套,还有这套。”她在房产网站页面之间切换,“我都看好了,都是学区房,租金也高。三套全款拿下,咱们每个月收租就有一万多!”
郭振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红酒——超市买的,八十八一瓶,平时舍不得开。
“急什么?再看看。”
“还看什么?”郑婕坐到他身边,“钱放银行里一天就贬值一天。早买早安心,早收租早受益。”
她扳着手指算:“咱们现在租的这套,一个月三千二。买了房自己住一套,租出去两套,租金抵了月供还有剩。不对,咱们全款买,没有月供!那就纯赚!”
郭振喝了口酒,满意地眯起眼。
儿子郭明轩从房间探出头:“爸,那我们是不是要搬大房子了?”
“搬!搬一百四十平的大三居!”郑婕抢着说,“给你弄个单独的书房,放钢琴。你不是一直想学钢琴吗?”
十一岁的男孩眼睛亮了。
郭振放下酒杯:“车也得换。我那辆破面包,开出去都没面子。起码得换个二十万左右的SUV。”
“换!”郑婕笑得嘴都合不拢,“以后接送儿子上学,也体面。”
夜深了,郭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对面楼的灯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这个城市这么大,他以前总觉得挤不进去。现在忽然发现,原来钱就是门票。
有了钱,哪里都能挤进去。
手机亮了,是罗建辉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郭振回复:“没。想钱怎么花,想得睡不着。”
过了几分钟,罗建辉回:“我也是。”
“想好了没?跟我合伙买房?”
“再想想。”
郭振皱了皱眉,打字:“还想什么?这机会千载难逢。咱们这岁数了,还能搏几次?稳稳当当地收租过日子,不好吗?”
那边没再回复。
郭振把烟头摁灭在花盆里。他了解罗建辉,那人轴,认死理。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近千万,不是小事。
他相信老罗会想明白的。
谁会和安稳的好日子过不去呢?
03
一周后,罗建辉回了趟老家河口村。
他没告诉蔡静具体去干什么,只说回去给父亲上坟。蔡静忙着看房子,也没多问。
长途客车在坑坑洼洼的县道上颠簸了四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房,从柏油路变成土路,最后是连片的田地。
只是很多田都荒着,长满了杂草。
罗建辉在村口下车,拎着一袋纸钱和水果。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秸秆燃烧后的烟味,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
村里很安静。
几个老人坐在祠堂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眯着眼认了半天。
“是罗家老三?”
“是我,七叔公。”
“回来上坟啊?有出息了,在城里挣大钱了吧?”
罗建辉含混地应着,递了烟。老人们接过去,夹在耳朵上,又继续眯着眼晒太阳,像几尊塑像。
通往坟山的路两旁,原来都是稻田。现在大部分都荒了,只有零星几块地里种着菜,蔫蔫的。
父亲葬在半山腰,坟头长了草。罗建辉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拔。
“爸,我来看你了。”
纸钱点着了,火苗蹿起来,黑灰被风卷着往上飘。罗建辉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想起那年送他进城时的情景。
父亲送到村口,塞给他两百块钱。
“城里要是待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有地,饿不死。”
他在城里待了二十年,没饿死,但也没活出个人样。直到那张存折出现。
烧完纸,罗建辉在山坡上坐了会儿。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河口村,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老了,有些屋顶塌了一半。
村东头那排红砖房,是早年村集体的养殖场,养过猪,养过鸡,后来都荒废了。门窗都破了,黑洞洞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殖场热闹的时候。每天傍晚,饲养员挑着饲料桶走过,鸡鸭鹅叫成一片。那时候村里人多,田里也忙,孩子们满山跑。
现在村里只剩老人和孩子,而且孩子也越来越少。
山风吹过来,有点冷。罗建辉站起来,准备下山。
走到村口,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井边洗衣服。背影佝偻着,一下一下搓得很用力。
他走近了,认出是五保户陈阿婆。
“阿婆,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用自来水?”
陈阿婆抬头,眼睛浑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建辉啊。自来水要钱,井水不要钱。”她继续搓衣服,手冻得通红,“能省一点是一点。”
罗建辉蹲下身:“我帮你提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但他还是接过桶,从井里打了水,倒进盆里。水很凉,刺骨。
“村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能动的都出去打工了。”陈阿婆说,“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等死呗。”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罗建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掏出两百块钱,塞到阿婆手里。
“去买点肉吃。”
陈阿婆推辞不要,他硬塞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阿婆还站在原地,捏着那两张钱,望着他。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像一团枯草。
回城的车上,罗建辉一直闭着眼。
但那些画面一直在眼前晃:荒芜的田地,破败的养殖场,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陈阿婆冻红的手。
还有父亲的话:“城里要是待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有地,饿不死。”
他突然睁开眼睛。
一个念头冒出来,一开始很模糊,然后越来越清晰,像种子破土而出,疯长。
到城里时天已经黑了。罗建辉没回家,直接去了郭振家。
郭振刚看完房子回来,心情很好,开门见他,笑着往里让。
“怎么样?想通了?我告诉你,今天我又看了套,地段绝了……”
“老郭。”罗建辉打断他,“我不买房了。”
郭振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我要回老家。”
“回老家干什么?上坟不是上过了吗?”
“不是上坟。”罗建辉深吸一口气,“我要回去,把村里的老养殖场盘下来,养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郭振盯着他,像盯着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养什么?”
“养貂。水貂。”罗建辉说,“我打听过了,皮毛市场一直不错。咱们那儿早年有人养过,有基础。我把养殖场搞起来,雇村里人干活,工资开高一点……”
“罗建辉!”郭振的声音拔高了,“你脑子被驴踢了?”
郑婕从厨房探出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郭振摆摆手让她进去,压低声音:“近一千万,你拿去养貂?你知道养殖风险多大吗?你知道市场行情说变就变吗?你知道那些畜生说死就死吗?”
“我知道。”罗建辉说,“但这事能做。”
“做个屁!”郭振气得来回走,“老老实实买房收租,稳稳当当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去折腾?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
罗建辉没说话。
郭振停下来,看着他:“老罗,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劝你一句。别犯傻。那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咱们拿命换的。你得对得起它。”
“我就是觉得,”罗建辉缓缓说,“这钱应该做点别的。”
“做什么?做慈善?带领乡亲致富?”郭振嗤笑,“你电影看多了吧?现实点,老罗。咱们就是小人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那些大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罗建辉站起来:“我想好了。”
“你……”
“钱是我的,我有权决定怎么花。”罗建辉往门口走,“老郭,咱们路不同,但情分在。以后常联系。”
门关上了。
郭振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最后狠狠踹了沙发一脚。
“蠢货!十足的蠢货!”
04
蔡静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时,手在抖。
“你要是敢把这钱扔回那个穷山沟,咱们就离婚!我带着儿子过!”
罗建辉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儿子罗浩躲在房间里,门开了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静静,你听我说……”
“我不听!”蔡静哭了,“我在城里熬了十五年,十五年!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盼着能在城里有个自己的窝。现在钱来了,你告诉我你要回农村养貂?”
她抹了把脸:“罗建辉,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有没有儿子?”
“我就是为了这个家。”罗建辉抬起头,眼睛红着,“静静,咱们在城里买了房,然后呢?我还是去工地干活,你还是去卖菜,儿子上了好学校,可咱们骨子里还是农民工,融不进这个城市。”
“那又怎么样?至少日子安稳!”
“那种安稳是真的安稳吗?”罗建辉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价说跌就跌,工作说没就没。咱们没根,飘着,一辈子都飘着。”
他转过身:“回老家不一样。那是咱们的根,地是自己的,厂是自己的。干好了,是真能扎下根,还能拉一把乡亲们。”
“乡亲们乡亲们!你心里就只有乡亲们!”蔡静抓起桌上的杯子,想摔,又忍住了,“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最难的时候,谁帮过咱们?”
罗建辉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爸临终前说,人不能忘本。”
“本?本是什么?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破村子?”蔡静冷笑,“罗建辉,我告诉你,你要回去,就一个人回去。我跟儿子留在城里。”
“房子还没买……”
“用我的那份钱买!”蔡静盯着他,“九百万,咱们对半分。你拿你的四百五十万去折腾,我拿我的四百五十万买房,带儿子过日子。”
罗建辉摇头:“钱不能分。”
“那就离婚!”
两人僵持着。旧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罗浩从房间里走出来,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
“爸,妈,你们别吵了。”
蔡静抱住儿子,哭得更凶。
罗建辉看着母子俩,喉咙发紧。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浩浩,爸问你,你想在城里,还是想回老家?”
罗浩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小声说:“我想在城里。老家学校不好,同学们都说方言,我听不懂。”
罗建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说:“好。那我先回去,把养殖场搞起来。等稳定了,再接你们回去看看。如果……如果你们实在不喜欢,再回来。”
“那钱呢?”蔡静问。
“钱我全带走。”罗建辉说,“创业需要资金。但我答应你,如果三年做不起来,我就认输,回来买房,跟你和儿子过日子。”
蔡静盯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
“立字据。”
罗建辉找了纸笔,写了一份简单的协议。三年为期,如果养殖场不能盈利,他就回城。
签字时,他的手很稳。
蔡静看着丈夫的侧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跟她生活了十五年的男人,好像突然有了种她看不懂的坚决。
一个月后,罗建辉带着九百万,回了河口村。
郭振来送他,开着他新买的SUV。车很干净,罗建辉的行李不多,就两个编织袋。
“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郭振说,“我那边房子都看好了,给你留了一套。”
“不了。”罗建辉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路是自己选的,得走到底。”
郭振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你图什么。”
车开动了,罗建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老郭,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来城里那年,睡桥洞,捡别人扔的馒头吃?”
“记得。所以现在有钱了,更要好好过日子。”
“我觉得,”罗建辉说,“好好过日子,不一定非得在城里。”
郭振摇摇头,不再劝了。
到村口时,几个老人还在晒太阳。看见罗建辉从这么好的车上下来,都围了过来。
“建辉,真回来了?”
“回来了。”罗建辉大声说,“回来搞养殖场,养貂。以后要雇人干活,一天八十,当天结账。”
老人们面面相觑。
“一天八十?”
“真的假的?”
“骗你们干什么?”罗建辉从包里掏出两沓钱,“这是启动资金。愿意干的,明天早上来养殖场报名。”
钱是真的。老人们眼睛亮了。
郭振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拍了拍罗建辉的肩:“保重。”
“你也是。”
车调头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罗建辉站在村口,看着破败的村庄,捏紧了手里的钱。
他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05
三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郭振的三套房子买在了最好的时机。过户后不到半年,那片区域通了地铁,房价开始往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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