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摸黑起来喝水,看见老陈手机屏幕在沙发上亮着。界面停在转账成功的页面,三千块,备注栏写着房贷。收款人是他前妻。
我握着水杯,站在没开灯的客厅里,浑身发冷。白天,我女儿小心翼翼提了三次,说看中了一套绘画工具,四百八十块。老陈当时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说:这个月超支了,下个月爸爸给你买,好吗?
那声爸爸现在听起来,像个蹩脚的讽刺。
我们结婚两年了。领证那天,他握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现在我才明白,这句话还有个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但是账要分开算。
老陈人不坏。下雨天会提醒我带伞,我加班他会留一碗汤在厨房。可我们之间,总隔着点什么。起初以为是感情不够深,后来才发现,是两本永远无法合并的账本。
他的心像一块被切得工整的蛋糕,最大最实诚的那块,留给了他和前妻的儿子。手机里存着儿子从小学到现在的照片,密码是儿子的生日。剩下的部分,要分给年迈的父母,分给需要帮衬的前妻,分给人情往来。最后落到我这里的,是些蛋糕屑。
而我呢?我也没资格说他。我的银行卡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老陈提议一起出钱换辆大点的车时,我第一反应是算自己存款还剩多少,够不够女儿明年艺考集训的费用。
我们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他的呼吸近在耳边,他的算计远在天边。
上周他儿子过生日,老陈花三千买了最新款的球鞋。那天晚上,我女儿抱着旧画板,轻声问我:妈妈,是不是我不够好?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转身进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假装没听见自己的哽咽。
这场婚姻里,我们都在拼命喂饱过去——他喂饱对前家庭的愧疚,我喂饱对女儿未来的焦虑。却独独忘了,眼前的这个人,也需要被看见,被在乎。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和老陈变成了两个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趴在无穷无尽的账本上,算谁的付出多,谁的得到少。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最后算出来两个字:孤独。
醒来时,老陈在阳台抽烟。夜色里,那个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我忽然想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不是外卖,不是凑合,而是像家人那样,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菜咸了还是淡了。
我走过去,把毯子披在他肩上。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明天周末,我说,我们去超市买条鱼吧,我做饭。
他转过头,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在闪动。最后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二婚就像两个摔过的碗,再怎么修补,裂痕都在。但也许,我们不用非得把它盛满水。可以只盛半碗,清澈见底,谁都不必猜疑底下藏着什么。可以就让它放着,插一枝不起眼的小花。
过日子不是做数学题,算不清的。有时候,糊涂一点,才能尝出点甜味。
毕竟,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带着各自的伤,想在凉薄的世界里,借一点彼此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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