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俄文化年”盛事中，中国国家博物馆策划推出的“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特展”，为观众架起一座跨越时空与文化的长桥。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草图（油画） 列宾
展览分为四个篇章进行叙事：“河畔船歌”，开启艺术精神之旅；“广袤大地”，求索现实主义之作，虽《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原作未现，然草图习作相映，还原生成过程；“时代史诗”，彰显民族灵魂之光；“暮色沉思”，通往艺术自由之境。列宾善于将俄罗斯广袤土地上的自然光色、民间色彩与人物特质转化为独特的视觉语言。其笔下的人物，无论是豪放不羁还是坚毅隐忍，都焕发出民族性格的光彩。
列宾并未将底层民众的生活景观化或浪漫化，而是以磅礴的构图和严谨的刻画，揭示社会的矛盾、维护生命的尊严。劳动者形象中蕴含的节奏与力量，不仅是对社会苦难的控诉，更是对生命韧性的礼赞。可见，列宾的现实主义创作已升华为一种饱含温度的人文主义观照。
展览突破了对列宾艺术的“扁平化”“单一化”认知，呈多维立体之思，还以大量肖像画与生活场景之作，展现艺术家的情趣：《列夫·托尔斯泰肖像》精准捕捉文豪的精神世界；为家人的速写，足见生活温情；晚年庄园写生，感知光影变换。展览另设“列宾的朋友圈”互动区域，以贴近本土观众的媒介形式，再现其与托尔斯泰、斯塔索夫等文化巨匠的交往，让观者感悟其多元艺术创作之因。
通过互动性的展陈，观众能形象地感知列宾开放的艺术视野，他对伦勃朗光影手法的借鉴、对委拉斯开兹肖像形式的领悟，以及对当时欧洲写实技法的融合，使其作品在民族风貌之下，蕴含着深厚的欧洲古典修养与同时代艺术探索的痕迹。这种创作路径提示我们，民族艺术的强健生命力，既源于对自身文化根脉的坚守，也离不开对世界优秀艺术成果的吸收。
今天看来，列宾的现实主义并非机械复制表象，而是追求“典型的真实”与“深度的真实”，融合了历史学家的领悟、心理学家的洞察与诗人的情怀。这启示我们，现实主义艺术的生命力在于不断深化精神内涵与表现形式。
这场映照现实之思的特展还带来关于艺术本体、历史责任与人文关怀的学术启迪。譬如，观《意外归来》，于戏剧张力中感人性之复杂；赏《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于群像中见社会之缩影。展览中的系列对话，不仅丰富了观众对俄罗斯艺术的认知，还为中外艺术交流提供宝贵经验。列宾用画笔证明，伟大的艺术是民族的、时代的，也是人类的。它反映历史的阵痛、追问存在的意义、超越时空的限制，与不同文化背景的观者产生深层共鸣。
展览突破传统国际外展“作品搬运”的局限，实现了跨文化语境下的对话，其成功经验具有以下启发意义。
其一，以学术内核构建主题化叙事框架。展览摒弃编年陈列的传统模式，以“涅瓦河”为精神脉络，通过四幕主题叙事重构展陈逻辑，依托“创作群组”完整呈现名作诞生肌理，既还原艺术本真，又破解跨文化认知壁垒。这启示我们，国际大展的策展需以扎实的学术研究为根基，摒弃碎片化展品堆砌。美术馆应立足馆藏优势，在引入海外艺术资源时，深挖中外艺术的精神共鸣点，构建西方艺术流派与中国近现代美术转型的内在关联，以主题化叙事搭建文化对话的桥梁，使展览成为学术阐释的核心载体。
其二，以跨文化转译实现共情式传播。展览依托AI动态还原、听觉氛围营造、场景化复原等技术手段，打破对列宾的符号化认知，同时借助微信朋友圈互动等媒介，完成文化语境的在地化适配。跨文化传播的核心在于“以文化人，以艺通心”，美术馆需兼顾学术严谨性与观众体验感，构建分层解读体系，以数字技术打造沉浸式场景，用东方审美逻辑转译西方艺术语言，推动海外艺术真正融入中国观众的精神世界。
其三，以多元协同筑牢专业化保障。展览由中俄机构联合主办，汇聚俄罗斯重要美术馆珍藏，背后是中外团队在文物保护、学术研讨、展陈设计等领域的深度协作。这为构建国际合作网络提供了范本，中国美术馆界应主动拓展与世界知名艺术机构的合作维度，建立长期稳定的馆藏共享与学术交流机制，强化文保、策展、技术团队的专业能力，搭建海外文物运输、展陈、修复的标准化流程，为高规格国际大展提供坚实支撑。
其四，以公益情怀平衡运营创新。艺术价值的延伸离不开社会影响力的拓展，该展虽售门票，但人气旺盛，这得益于精准的受众定位与多元公教活动。这启示我们，国际大展需坚守公益属性，探索可持续运营模式。可通过专家导赏、学术论坛、工作坊等活动丰富价值维度，依托新媒体矩阵打造传播热点，让高端艺术资源触达更广泛受众，实现艺术普及与文化传播的双重目标。
如何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续深化现实主义艺术传统，以中国特色的展览形式和语言，助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精神家园？我们将借鉴此展经验，持续探索跨文化交流的有效路径，让更多世界级艺术珍品走进中国美术馆，通过艺术创新、语言创新、展示创新、传播创新，让展览成为跨越国界的精神纽带，使中国艺术走向世界，于文明互鉴中，共书人类艺术华章。
（作者为中国美术馆展览部主任）
2026年2月1日《中国文化报》
第2版刊发特别报道
《跨越时空的文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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