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11点,对门那个阴沉的男人准时敲响我的房门,送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
我深信那是致命的诱饵,于是假意收下,转身便将其倒入马桶冲走。
整整三个月,我以为自己玩弄了死神,直到垃圾分类阿姨将我堵在楼道,颤抖着问出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姑娘,你家到底藏了多少个人?每天扔出的空餐盒,够五个人吃饱了!”
01
深夜11点的钟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种沉闷的、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咚、咚、咚”,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屏幕的微光映照在我的脸上,显示着监控摄像头的画面。
对门的邻居,那个名叫张诚的男人,正站在我的门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泡沫塑料盒,热气从缝隙中冒出来,在昏黄的感应灯下形成一团诡异的白雾。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谁啊?”
“是我,对门的张诚。”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做了点夜宵,顺便给你带一份。”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观察着他。
他的动作僵硬,眼神始终盯着地面的某一点,仿佛在逃避什么。
我打开门,露出一条缝,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谢谢。”我迅速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已经是他连续送餐的第九十天了。
从我搬进这栋老旧公寓的第一个礼拜开始,这个怪癖就从未间断。
我从未吃过他送来的任何东西。
在这个独居女性失踪案频发的城市里,一个陌生男人的过度热情,往往意味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
我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餐盒。
今天是红油抄手,香气扑鼻,但在我眼里,那更像是某种被诅咒的祭品。
我将抄手全部倒入马桶,看着它们随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然后,我仔细地清洗了餐盒,将其压扁,装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我叫林悦,一名自由撰稿人。
选择住在这里是因为房租便宜,且环境清幽。
但我没想到,我的邻居会是一个如此古怪的人。
张诚很少出门,偶尔在楼道相遇,他总是低着头,匆匆擦肩而过。
但他对我的作息了如指掌,每晚11点,分秒不差。
我曾试过拒绝,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直到我接过盒子。
那种沉默比争吵更令人不安。
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也为了不激怒这个潜在的疯子,我选择了这种“假意收下,转身丢弃”的策略。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是繁华城市的远景,而这栋公寓却像是一座孤岛。
我总觉得,这间屋子里除了我,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是某种心理暗示吗?
还是长期独居产生的幻觉?
我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荒诞的想法。
但就在我即将入睡时,我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那是塑料袋被拖动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我明明记得,那个装着餐盒的垃圾袋被我放在了玄关处。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打开监控APP。
玄关的画面一切正常,黑色垃圾袋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垃圾袋的形状似乎变了。
原本被我压得很扁的袋子,此刻竟然鼓起了一块,就像里面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我不敢出去查看,只能蜷缩在被子里,直到黎明。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垃圾袋下楼。
在路过对门时,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张诚的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腐烂的味道。
走到楼下垃圾桶旁,我正准备将袋子扔进去,却被负责垃圾分类的王阿姨拦住了。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也是这栋楼的“情报中心”,但今天她的脸色异常难看。
“林姑娘,你等等。”她拉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恐惧。
“怎么了,王阿姨?”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她压低声音,指着我手里的袋子,又指了指旁边已经堆满的几个黑色大袋子:“这些,都是你这几天扔的吧?”
我愣住了:“是啊,怎么了?”
王阿姨深吸一口气,把我拽到角落里,声音颤抖着说:“姑娘,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家到底藏了多少个人?你每天扔出的空餐盒,还有那些剩菜残羹,分量够五个成年男人吃饱了!而且……而且那些餐盒上,为什么全是牙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五个人的分量?
牙印?
我明明每天只扔一个餐盒,而且是洗干净压扁的!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垃圾袋,手心渗出了冷汗。
我突然意识到,我每天扔掉的,或许并不是张诚送来的那一份。
02
王阿姨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垃圾袋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阿姨,您是不是看错了?”我干笑着,试图缓解这种诡异的气氛,“我一个人住,怎么可能扔五个人的分量?”
王阿姨没说话,她直接抢过我手中的垃圾袋,当着我的面撕开了。
随着塑料袋的破裂,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油脂和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景象让我差点呕吐出来。
那不是我昨晚扔掉的那个洗干净的压扁餐盒。
袋子里塞满了五六个油腻腻的塑料盒,每一个都被暴力撕扯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齿痕,就像是被某种野兽啃食过一样。
更让我惊恐的是,这些餐盒里的残渣并不是红油抄手,而是各种我从未见过的肉类,甚至还有一些带着血丝的碎骨头。
“这……这不是我的垃圾。”我后退两步,声音颤抖得厉害。
“姑娘,你别骗阿姨了。”王阿姨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这三个月来,我每天都能从你的垃圾里清出这些东西。我本来以为你是家里偷偷住了人,或者是搞什么非法群租,想提醒你注意安全。可今天早上,我看到你扔出的袋子里,竟然还有这个……”
她从那一堆污秽中挑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发圈,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那是我的发圈。
我清晰地记得,这个发圈是我上周洗脸时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的,后来就不见了。
我以为是掉进了下水道,却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些恐怖的垃圾里。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意味着,有人进入了我的房间,收集了我的私人物品,并把它们和这些来历不明的垃圾混在一起扔掉。
“林姑娘,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人了?”王阿姨担忧地看着我,“要不,报警吧?”
报警?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跟警察说?
说我的邻居每天给我送夜宵,而我的垃圾桶里会长出五个人的饭盒?
警察会觉得我疯了。
我谢过王阿姨,魂不守舍地回到楼上。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张诚。
他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把拖把,似乎在清理地上的水渍。
看到我回来,他停下动作,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垃圾,扔了吗?”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扔了。”我低着头,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以后,别听那个老太婆乱说话。”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我停住脚步,心跳加速:“你……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头拖地。
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回到家,第一时间反锁了大门,并推过旁边的五斗柜顶住门。
我瘫坐在地上,环视着这间我住了三个月的公寓。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屋子里看起来整洁而温馨。
但在我眼里,每一个阴影处似乎都藏着一双眼睛。
我开始疯狂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床底、衣柜、天花板的吊顶、厨房的橱柜……我甚至拆开了油烟机的滤网。
什么都没有。
直到我走进卫生间,看向那个我每天用来处理夜宵的马桶。
马桶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干涸的油渍,又像是……血迹。
我拿起刷子用力刷洗,却发现那印记似乎是从瓷砖缝隙里渗出来的。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马桶与地面的连接处。
那里的玻璃胶似乎被人动过,有一块明显的缺口。
我试着用力推了推马桶,它竟然晃动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老旧公寓的结构里,马桶下方通常是粗大的排水管。
但如果有人对这里进行了改造……
我颤抖着手,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撬动那些松动的玻璃胶。
当我费力地将整个马桶挪开一角时,我看到的不是下水道,而是一个黑漆漆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爬行的洞口。
洞口下方,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咀嚼的声音。
03
那个洞口像是一只沉默的巨兽之口,散发着潮湿而腐败的气息。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螺丝刀掉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咀嚼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指甲抓挠金属管道的声音。
“谁……谁在下面?”我颤抖着问,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
我猛地拉回马桶,拼命地将它推回原位,然后发疯似地冲出卫生间,把门死死关上,并用洗衣机顶住了门。
我瘫坐在客厅地板上,全身冷汗淋漓。
我的家,竟然是通的。
那个洞通向哪里?
是楼下?
还是墙壁之间的夹层?
我突然想起,这栋公寓在几十年前曾是一家小型私立医院,后来才改建成住宅。
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通风口,或许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空间。
如果是这样,张诚每天送来的夜宵,真的被我冲走了吗?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每晚11点,我将抄手倒入马桶。
那些食物顺着管道滑下,并没有进入主下水道,而是落在了马桶下方的那个黑洞里。
那里,有几个饥饿的影子正守候着,争抢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馈赠。
所以,垃圾阿姨才会看到五个人的分量。
所以,餐盒上才会有牙印。
因为那些人——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就住在我的地板下面,靠着我“扔掉”的食物活了整整三个月!
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施舍,其实我是在养蛊。
但我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过他们?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诚一定知道这件事。
他每天准时送餐,并不是为了追求我,也不是为了害我,而是在完成某种“投喂任务”。
他利用我作为中转站,将食物送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直接送?
除非,那些东西不能见光,或者……他们只能接受由我“处理”过的食物。
我拿起手机,想拨打报警电话。
但就在我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张诚。
“别报警。如果你报警,他们会出来的。”
我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道这屋子里装了监控?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摄像头。
插座孔、烟雾报警器、空调出风口……最后,我在客厅正中央的吊灯装饰花纹里,发现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
我被监视了。
不仅是张诚,还有地板下的那些东西,或许此时此刻正通过某种方式,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逃不掉。
如果我冲出门去,张诚就在走廊里等着我;如果我留在屋里,地板下的东西随时可能冲破马桶的阻拦。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下午3点。
距离11点还有8个小时。
我必须自救。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利用水声掩盖我的动作。
我从橱柜深处翻出一包早已过期的强力杀鼠剂。
既然你们爱吃,那就多吃点。
我一边机械地洗着碗,一边在脑海中构思计划。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张诚的弱点是什么?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防盗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撬锁声。
不是张诚那种沉重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更轻、更灵巧的动作。
我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玄关。
透过猫眼,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我的门口。
那是垃圾分类的王阿姨。
她手里拿着一串备用钥匙,正颤抖着往锁孔里插。
她的脸上没有了早上的怜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
“快点……快点……”她低声呢喃着,“今天的‘分红’还没拿到……”
04
王阿姨的话让我如遭雷击。
分红?
什么分红?
我死死抵住门板,大脑飞速运转。
原来王阿姨也不是什么局外人,她也是这个恐怖链条上的一环。
她负责处理那些带有痕迹的垃圾,而作为回报,她能得到某种“分红”。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我顾不得许多,猛地拉开门。
王阿姨没料到我会突然开门,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摔倒在玄关的地毯上。
“阿姨,您在干什么?”我冷冷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螺丝刀。
王阿姨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她没有求饶,反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哨音极短,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频率。
紧接着,我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那个被我用洗衣机顶住的卫生间门,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推搡。
洗衣机在瓷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你这死丫头,坏了大家的好事!”王阿姨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狠,“你以为张诚是在害你?他是在保你的命!只要你乖乖喂饱它们,它们就不会出来吃‘主食’!”
“主食”这两个字让我毛骨悚然。
“它们到底是什么?”我大声质问。
“是债。”王阿姨冷笑一声,“是这栋楼欠下的债。三十年前,这里还是医院的时候,那些没名没姓的处理不掉的东西,都被塞进了地基里。谁知道它们没死透,反而在这阴气重的地方活了下来。每隔十年,它们就要出来‘收债’。
张诚是这一届的‘守门人’,他选了你当‘供养者’,那是你的福气!”
卫生间的门终于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细长、长满黑毛的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指甲,指尖是锋利的骨刺。
我惊恐地后退,却被王阿姨一把抓住了头发。
“别跑啊,林姑娘。”她狞笑着,“今天你没扔夜宵,它们饿坏了。既然没有夜宵,那就只能请你下去亲自解释了。”
我拼命挣扎,螺丝刀胡乱地挥舞着,划破了王阿姨的手臂。
她吃痛松手,我趁机冲向阳台。
这是12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我宁愿摔死,也不愿被那些怪物拖进地洞。
就在我跨上阳台围栏的一瞬间,对门的房门大开了。
张诚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喷火器,面色阴沉得可怕。
“滚开!”他对着王阿姨吼道,手中的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走廊照得通红。
王阿姨似乎非常害怕火焰,怪叫着退向电梯。
张诚冲进我家,一把将我从阳台上拽了下来。
他没有安慰我,而是直接冲进卫生间。
我听到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恶臭。
几分钟后,张诚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被抓烂了,胸口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暂时压制住了。”他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告诉过你,别听她的。她早就被那些东西‘标记’了,她想取代我成为守门人,因为守门人可以活得很久。”
“你为什么要选我?”我哭着喊道,“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
张诚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和它们有缘。你搬进来那天,它们就记住了你的味道。如果我不送夜宵,它们当晚就会把你拖下去。我送夜宵,是为了让它们记住我的气味,认为我是它们的‘母体’,而你只是一个搬运工。”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破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门口。
那个护士的眉眼,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你奶奶。”张诚低声说,“她是当年唯一一个知道秘密并逃出去的人。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我看着照片,全身冰冷。
就在这时,地板下方传来了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不仅仅是卫生间,整个客厅的地板都开始出现裂缝。
“不好。”张诚脸色大变,“它们不满足于夜宵了。王阿姨刚才的哨音,唤醒了‘母体’。”
裂缝中,无数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05
那些手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在我的脚踝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下拉扯,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裂缝边缘。
“张诚!”我绝望地尖叫。
张诚咆哮着冲过来,手中的喷火器疯狂扫射。
火焰在客厅里肆虐,那些惨白的手在高温下迅速萎缩、碳化,发出类似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但裂缝越来越多,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迅速蔓延到整个房间。
“走!去顶楼!”张诚一把拉起我,撞开防盗门冲进走廊。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王阿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不断蠕动的阴影。
我们拼命跑向安全通道。
每跑一步,脚下的水泥地面似乎都在变软,仿佛这栋楼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消化器官。
“为什么去顶楼?”我气喘吁吁地问。
“顶楼有当年的祭坛。”张诚头也不回地喊道,“只有在那里,才能彻底封印它们。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地基是胃,管道是肠子,而我们……是寄生虫。”
当我们冲上顶楼天台时,狂风夹杂着冷雨扑面而来。
天台中央,果然有一个废弃的铁锈斑斑的结构,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通风口,又像是一个简陋的祭坛。
周围散落着一些腐烂的绷带和生锈的医疗器械。
张诚停下脚步,将喷火器丢在一旁。
油料已经耗尽了。
“林悦,听着。”他转过身,双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种决绝,“它们要的不是命,是‘归位’。
你奶奶当年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是封印的核心。
只要那样东西回到这里,一切都会结束。”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崩溃地哭喊,“我从来没见过我奶奶!”
“它就在你身上。”张诚盯着我的脖子。
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银色长命锁,是奶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饰品。
“把它扔进去。”张诚指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
我颤抖着摘下长命锁。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撞开了。
王阿姨走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王阿姨了。
她的身体诡异地扭曲着,四肢拉得极长,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灰白色。
她的背后,竟然连着几根粗大的、暗红色的管道,管道的另一头没入黑暗的楼道中。
“不能给她……”王阿姨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复音,“那是……力量的源泉……给我……我能让你永生……”
“别听她的!”张诚挡在我面前,“快扔!”
王阿姨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像蜘蛛一样弹跳过来。
张诚和她扭打在一起。
我看到张诚的肩膀被她锋利的牙齿咬穿,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
我拿着长命锁,冲向那个通风口。
当我靠近那个洞口时,我听到了下面传来的呼唤。
那是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林悦……回来……回来……”
那种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我的动作变得迟缓。
我低头看向洞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张巨大的脸正在缓缓浮现。
那张脸,竟然和我有几分相似。
“快扔啊!”张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被王阿姨甩到了围栏边,半个身体都悬在了空中。
我猛地清醒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命锁扔进了洞口。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洞口喷薄而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大楼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阿姨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粘液。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世界开始旋转。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天台上一片寂静。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张诚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我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但当我无意中看向张诚的手表时,我的心脏再次停跳了一拍。
手表停在了11点。
而现在的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市。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街道,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就像……电影幕布上的投影。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
皮肤正在变得透明,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流动的,并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你以为,扔掉的是封印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
张诚站了起来。
他的伤口已经消失了,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祥的微笑。
“那是‘钥匙’。”
他说,“欢迎回家,我的小母体。”
06
张诚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我的耳膜。
“小母体?”我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围栏,“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那是封印吗?”
张诚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透着一种非人的优雅。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阴影。
“三十年前,你奶奶带走的不是封印,而是这栋楼里最珍贵的‘种子’。”
张诚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以为逃离了这里就能改变命运,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以为你是在救赎,其实你只是在完成最后的仪式。”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度越来越高,我甚至能看到脚下的天台水泥地。
那种暗红色的液体在我的血管里疯狂涌动,带来一种灼热的刺痛感。
“不……这不可能!”我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试图把那些液体挤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张诚停在三步之外,眼神中充满了狂热,“这三个月来,我每天送去的夜宵里,都掺杂了‘母体’的活性组织。
你以为你扔掉了它们?
不,那些气味、那些挥发的成分,早已通过你的呼吸、你的皮肤,渗透进了你的每一个细胞。
你,就是新的容器。”
我突然想起,每晚11点接过餐盒时,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腐烂味。
我以为那是邻居家的异味,没想到那是寄生在我体内的死神。
“那王阿姨呢?她为什么要阻止我?”我绝望地问。
“她?”张诚轻蔑地笑了笑,“她只是一个被淘汰的失败品。她也想融合,但她的基因太卑贱,只能变成那种半人半鬼的怪物。她阻止你,是因为嫉妒。她想抢走钥匙,自己成为母体。”
就在这时,我感到脚下的天台开始融化。
字面意义上的融化。
水泥变成了暗红色的肉质,天线和水箱变成了扭曲的骨骼。
整栋公寓楼正在褪去伪装,显露出它真实的形态——一个由血肉和钢筋构成的巨型生物。
而我,正处于这个生物的大脑位置。
“林悦,感受它。”张诚张开双臂,“感受这栋楼里成千上万个灵魂的跳动。它们在饥饿,它们在欢呼,它们在等待你的统领。”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意识冲击。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每一个房间里发生的事。
1002室的夫妻正在吵架,他们的愤怒变成了暗红色的烟雾被墙壁吸收;504室的老人在孤独中死去,他的灵魂被地板下的触手瞬间拖走;301室的年轻人正在打游戏,他的生命力正顺着网线被缓慢抽离……
这栋楼,是一个巨大的捕食者。
而我,正在变成它的意志。
“滚开!”我发出一声怒吼。
随着我的愤怒,整栋楼剧烈地摇晃起来。
走廊里的管道纷纷爆裂,喷射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
“哦?很有天赋嘛。”张诚微微挑眉,“这么快就能控制它了。但你还没学会如何‘喂养’它。
如果你不给它提供足够的养料,它就会开始吞噬你。”
我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
我看向远处的城市。
那里的“幕布”感越来越强。
我意识到,并不是城市在晃动,而是我的感知正在脱离人类的范畴。
在我的视界里,那些路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移动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能量源。
饥饿。
一种无法言喻的、足以摧毁理智的饥饿感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想吃。
我想吃掉视线所及的一切。
“去吧。”张诚诱导着,“去寻找你的第一个猎物。只要你迈出那一步,你就是神。”
我看向张诚。
他那张充满狂热的脸,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块散发着腐臭味的干肉。
“你也是养料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重叠,就像刚才的王阿姨一样。
张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退一步,手向后腰摸去,似乎那里藏着什么保命的东西。
“林悦,冷静点!我是你的引导者!”
“引导者?”我冷笑一声,身体诡异地拉长,指尖长出了锋利的骨刺,“不,你只是个送外卖的。”
我猛地扑向张诚。
就在我的骨刺即将穿透他胸膛的一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王阿姨的哨声?
不,那声音比王阿姨的更宏大、更威严。
随着哨声,整个世界瞬间静止。
张诚僵在了原地,我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缓缓从虚空中走来。
他走在肉质的天台上,脚下却发出了清脆的皮鞋声。
“编号09号实验体,觉醒进度超标。”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引导者张诚,违规诱导,予以抹除。”
07
黑伞男人的出现,让原本疯狂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的秩序感中。
张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求,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从脚部开始迅速消失。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剩下一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也随之湮灭。
我感到那股定住我的力量松动了。
我摔落在肉质的地板上,身体迅速缩回了原本的大小,那种透明感也暂时消退了一些。
“你是谁?”我大口喘着气,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可以叫我‘清洁工’。”
男人收起黑伞,优雅地站在我面前。
尽管周围是蠕动的血肉,他的西装却一尘不染,“这栋楼并不是什么诅咒,也不是什么债。它只是公司的一个生物能收集站。而你,林悦小姐,是你奶奶——也就是前任首席研究员,私自带走的‘原型机’。”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公司?
实验体?
原型机?
“你奶奶背叛了公司,试图把你当成普通人抚养。但她忘了,原型机如果没有定期的‘系统维护’,最终会失控,变成吞噬一切的怪物。”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张诚太贪心了,他想利用你觉醒后的力量脱离公司的控制,所以他才故意加速你的觉醒过程。”
“所以……那些夜宵……”
“是适配剂。”男人冷冷地说,“为了让你的身体适应这栋楼的频率。至于王阿姨,她只是公司雇佣的观察员,负责监控你的数据。可惜,她被张诚收买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感到一种比面对怪物时更深层的恐惧。
在那些怪物眼里,我至少还是个“食物”或“母体”,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出故障的零件。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男人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接受公司的‘格式化’。
我们会清除你所有的记忆,把你带回实验室重新设定。
你将作为一个完美的、可控的母体,继续为公司收集能量。”
“第二,拒绝。然后在这栋楼的饥饿中,慢慢被它反噬,最终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烂肉。”
我惨笑一声:“这算什么选择?”
“这是效率最高的处理方式。”男人面无表情。
“如果我选第三个呢?”我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丝疯狂。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的。”我指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通风口,“如果我毁了这个‘收集站’呢?”
男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推眼镜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你做不到。这栋楼的根基深入地层,连接着城市的能源网络。如果你毁了它,半个城市的人都会陪葬。”
“那就试试看。”
我突然意识到,刚才融合的一瞬间,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控制。
那股意识冲击虽然恐怖,但也让我掌握了这栋楼的“后门”。
我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暗红色的海洋。
这一次,我不再抵抗饥饿,而是引导它。
我引导这栋楼的饥饿感,不再向外捕食,而是向内。
向着那些连接着能源网络的“肠子”,向着那些深埋地下的“根基”。
“你在干什么?”男人发出一声怒吼,他丢掉黑伞,从怀里掏出一支银色的药剂枪,冲向我。
我感觉到整栋楼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些暗红色的肉质开始剧烈收缩,原本坚硬的钢筋在自我吞噬的力量下纷纷折断。
“林悦!停下!你会死的!”
我睁开眼,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凄美的微笑。
“我奶奶带走我,是为了让我像个人一样活着。如果做不到,那我至少可以像个人一样死去。”
随着我的意志,整栋公寓楼开始向中心坍塌。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周围那些虚假的“幕布”纷纷碎裂。
我看到了真实的城市,看到了惊恐的人群,看到了无数闪烁的霓虹灯。
男人手中的药剂枪击中了我。
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但我并没有失去意识。
相反,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支药剂并不是格式化工具,而是……催化剂。
“该死!”男人咒骂一声,他看着正在崩塌的大楼,不得不迅速后退,“张诚那个混蛋,他在药剂里动了手脚!”
大楼的坍塌并没有停止,但它不再是毁灭性的。
它正在变形成某种……巨大的茧。
我被包裹在茧的核心,周围是无数跳动的神经纤维。
我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茧外渐渐远去:“通知总部,09号实验体进入‘完全态’进化。
封锁该区域,启动‘焦土协议’。”
焦土协议?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热量正在从地底升起。
他们要烧掉这里。
我必须在火焰到达之前,完成最后的进化。
08
茧内的世界是寂静而粘稠的。
我能感觉到无数的信息流顺着那些神经纤维涌入我的大脑。
那不再是简单的饥饿或愤怒,而是这栋楼几十年来记录的所有记忆。
我看到了那些被吞噬的人临死前的恐惧,看到了公司在阴影中操纵一切的黑手,也看到了我奶奶在实验室里流下的泪水。
她并不是背叛了公司,她是在拯救。
她发现,公司制造的这些“母体”,其实是某种古老地外生命的碎片。
公司试图通过人类的基因来驯化它们,却没意识到,这种融合正在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无法定义的生命形式。
而我,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
“林悦……活下去……”
奶奶的声音在我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幻觉,那是她留在长命锁里的、最后的一段意识编码。
长命锁并没有被扔进深渊,它在进入通风口的一瞬间,就与整栋楼的控制中枢融合了。
它不是钥匙,它是“防火墙”。
我睁开眼,瞳孔变成了深邃的暗紫色。
周围的茧壁开始剧烈震动,那是“焦土协议”启动的迹象。
高温正在渗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我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茧壁。
“不需要进化成怪物。”我轻声呢喃,“也不需要变成神。我只需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开始接管整栋楼的防御系统。
那些原本用来捕食的触手,现在变成了灭火的管道。
它们喷射出大量的抑制剂,抵御着外面的高温。
同时,我感觉到大楼的结构正在发生质变。
它不再是血肉,也不再是钢筋,而是一种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半透明的晶体结构。
从外面看,整栋公寓楼正在发光。
那种光芒穿透了浓烟和火焰,直冲云霄。
“报告!焦土协议失效!目标正在转换物质形态!”
男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我能感觉到,在几公里外,无数架直升机正向这里飞来。
重型武器正在瞄准,公司绝不会允许一个失控的“完全态”存在。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通过大楼的感应系统,锁定了那个男人的位置。
他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疯狂地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你刚才说,我有两个选择。”
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男人僵住了,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我引导着一根细长的晶体纤维,从地底悄无声息地钻出,缠绕在他的脚踝上。
“告诉我,公司的总部在哪里。”
“你疯了!”男人尖叫道,“你以为你能对抗公司?你只是一个实验体!”
“我不是实验体。”我平静地说,“我是这栋楼里所有冤魂的……审判官。”
晶体纤维瞬间收紧,男人的腿部发出了骨裂的声音。
“说。”
“在……在北极圈……S-01区……”男人疼得浑身发抖,终于崩溃了。
我松开了他。
我并不打算去北极。
至少现在不去。
我需要先处理好这栋楼里的“租客”。
我引导着力量,温和地包裹住大楼里幸存的每一个人。
我抹去了他们这段恐怖的记忆,给他们植入了一个“由于煤气泄漏引发火灾,大家有序撤离”的假象。
在晶体化的保护下,他们毫发无伤地走出了大楼。
最后,我看向了张诚消失的地方。
那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既然你那么想当守门人,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我将那丝波动封印在了大楼最底层的晶体柱中。
他将作为一个没有意识的报警器,永远为这栋楼站岗。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大楼的晶体化已经完成,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大的、精美绝伦的艺术品,静静地伫立在废墟之上。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分散到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想抓我?那就把这栋楼搬走吧。”
就在第一枚导弹发射的一瞬间,整栋晶体大楼突然变得虚幻起来。
它像是一道幻影,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09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导弹击中了空旷的坑洞,激起漫天的尘土。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红外扫描仪疯狂地搜索着每一寸土地,却一无所获。
而我,正处于一个奇妙的维度。
那是大楼晶体化后开启的“相位空间”。
我们依然在原地,只是与现实世界错开了几个频率。
我就像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后,看着外面那些忙碌而惊恐的“清洁工”们。
“林悦……你做到了。”
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身影在晶体墙壁上缓缓浮现。
那是一段全息影像,记录了她最后的温柔。
“但我能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相位空间需要巨大的能量维持,你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归宿’。”
我看着奶奶的影像,泪水夺眶而出。
“归宿在哪里?”
“去寻找那些和你一样的人。”奶奶微笑着,“公司并不是唯一的掌控者。在世界的角落里,还有许多像我们这样,试图在阴影中守护光明的人。”
影像渐渐消散。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大楼内部现在变得宽敞而明亮,到处都是流动的紫色光晕。
那些曾经恐怖的管道,现在变成了输送纯净能量的脉络。
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公司的人并没有撤离。
他们调来了大型挖掘机和探测设备,似乎打算把这个坑洞彻底挖开。
那个西装男人正站在坑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眼神中透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毒。
“还没结束。”我自言自语道。
我能感觉到,公司正在动用某种更强大的力量。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震动。
那是……空间干扰仪?
他们试图强行把大楼从相位空间里“挤”出来。
晶体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紫色的光晕变得不稳定。
“警告!空间稳定性下降至60%。”大楼的中枢系统发出提示。
我必须反击。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出去。
我不再局限于这栋楼。
我顺着刚才男人泄露的信息,顺着城市的能源网络,像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
我看到了。
在北极的冰层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钢铁基地正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那里有成千上万个像我一样的“容器”。
有的已经觉醒,正在痛苦地挣扎;有的还在沉睡,毫不知情。
而基地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诡异蓝光的球体。
那就是一切的源头——“母体”的原型。
“找到你了。”我冷冷地说道。
我并没有直接攻击基地,那超出了我现在的能力范围。
我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我利用大楼作为中转站,将我体内的“防火墙”代码,通过能源网络,瞬间广播到了全球所有的公司站点。
那是一段来自我奶奶的、研究了三十年的成果。
它不会破坏那些实验体,但它会切断公司对它们的控制权。
那一刻,全球各地的公司基地同时陷入了混乱。
警报声此起彼伏,原本温顺的实验体们纷纷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西装男人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尖叫。
他显然收到了总部的紧急报告。
“我在给他们选择权。”我平静地回答。
趁着公司陷入混乱,我集中大楼所有的能量,启动了最后一次空间跳跃。
这一次,目标不是躲避,而是消失。
“再见了,张诚。再见了,王阿姨。再见了,这个充满谎言的公寓。”
晶体大楼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彻底消失在现实维度。
当尘埃落定,坑洞里只剩下一张破旧的照片。
那是奶奶抱着婴儿,在医院门口的合影。
西装男人跳下坑洞,捡起那张照片,愤怒地将其撕成碎片。
“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找回来!”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一座偏僻小镇上,一栋造型奇特的、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建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密林深处。
我推开门,走在松软的落叶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的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但我知道,公司不会放过我。
那些被我释放的实验体,也需要引导。
故事,才刚刚开始。
10
小镇的清晨,薄雾缭绕。
我住在这栋被当地人称为“紫水晶屋”的奇特建筑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我并没有完全隐匿。
我知道,在这个信息时代,绝对的消失是不可能的。
我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特殊的矿脉,能为大楼提供持续的能量,维持相位空间的稳定。
我坐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这不再是张诚送来的那种充满阴谋的夜宵,而是我自己亲手磨制的。
我看向远处的森林。
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几股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是被我释放的实验体。
他们顺着我的指引,正在向这里汇集。
“林小姐,您的快递。”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
那是镇上的邮递员小李,一个阳光开朗的年轻人。
他并不知道这栋房子的秘密,只觉得这房子的主人是个古怪但漂亮的艺术家。
我走下楼,接过包裹。
包裹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个奇怪的标志——一只被折断的黑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到屋里,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监听器。
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用烫金的小字写着:
“欢迎加入‘破晓’。
公司已经在路上了,我们需要谈谈。”
卡片的背面,印着一个坐标。
我看着卡片,陷入了沉思。
“破晓”?
难道这就是奶奶提到的,那些在阴影中守护光明的人?
我闭上眼睛,意识与大楼融合。
我能感觉到,在小镇的入口处,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缓缓驶入。
他们没有开启警笛,也没有携带重型武器,但那种冷冽的肃杀之气,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清晰感知。
公司的人,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黑暗里扔夜宵的无助女孩。
我站起身,紫色的光晕在我的指尖流转。
整栋晶体大楼感应到了我的意志,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墙壁上的纹路开始流转,防御系统全线激活。
“林悦,准备好了吗?”
我仿佛听到了奶奶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阳光下,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那不再是透明的、虚幻的影子,而是一个真实、强大、拥有自我意志的生命。
“来吧。”我对着空旷的街道轻声说道,“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街道尽头,越野车停了下来。
西装男人走下车,他依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凝重。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那座通体发光的晶体大楼。
“林悦,你以为你能改变世界?”
“我不想改变世界。”我微微一笑,紫色的双眸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我只想保护我的家。”
随着我的话语,整座森林的树木似乎都在瞬间挺拔了几分。
无数道紫色的光束从地底升起,将整座小镇笼罩在内。
这不是捕食,这是守护。
西装男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缓缓举起了手。
但他并没有下达进攻的指令。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和我胸前一模一样的长命锁,只是它是金色的。
“你奶奶没告诉你,原型机……其实有一对吗?”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我感到身后的大楼深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不属于我的心跳声。
那个被我封印在底层的、张诚的能量波动,竟然在这一刻,与那个金色的长命锁产生了共鸣。
“守门人,归位。”
西装男人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大楼剧烈颤抖起来,紫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金红色。
我意识到,我还是太天真了。
公司的陷阱,从来都不是单层的。
但我没有退缩。
我握紧拳头,迎着那股冲击力,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
“既然一对才完整,那就都留下来吧。”
风,突然狂暴了起来。
小镇的宁静被瞬间撕碎。
在这场跨越了三十年的宿命对决中,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最后的猎物?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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