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绵竹“愚公”

两代筑山路 百年传精神

清代同治光绪年间,在绵竹县遵道与金花乡之间,一条蜿蜒的小道串联起山地与平原,山货要靠它运出山,日用品要靠它送进来,是沿线百姓活命的“生命线”。可这条道,却半点不体恤行人——路面坑洼崎岖,碎石遍地,更要命的是,一座土地岭横亘其间,山高峡深,涧水湍急,连一座像样的桥都没有。每到夏日汛期,山洪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涧水暴涨,这条小道便彻底断绝,行人只能望岭兴叹,挑夫更是愁肠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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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道乡的尹家汉子,已经在这条危路上奔波了近半个世纪。他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印记;肩膀上厚厚的老茧,是扁担磨出的勋章。每天天不亮,他就挑起沉甸甸的盐担,踩着晨露往金花红北一带赶;日落西山时,又挑着满满一担山货药材往平坝走。肩头的扁担压得他腰杆微微佝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可挣来的运脚费,也只够勉强糊口。对他这样的脚夫来说,日子就像脚下的山路一样沉重,活着,全凭一股力气,与山间负重的骡马,竟无多少分别。

几十年的挑夫生涯里,最让他揪心的,就是土地岭那段路。多少回,他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脚下一滑,摔得头破血流,盐包滚落在地,心疼得直掉泪;多少回,同行的挑夫因为山路险峻,摔断了胳膊腿,从此再也扛不起扁担。更让他刻骨铭心的,是有一次亲眼看见一位年迈的行人,在陡峭的悬崖边脚下打滑,一声惊呼后,整个人坠入深谷,再也没有上来。那声绝望的呼喊,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多年都挥之不去。望着眼前高耸险峻、令人望而生畏的土地岭,他常常停下脚步,望着翻滚的涧水,眼里满是痛楚与决绝。

终于有一天,这位沉默寡言的汉子,对着苍茫的山谷,发出了震彻云霄的誓言:“我要修路!我要建桥!我要把这条鬼见愁的危路,改成石板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一群山鸟。可这话传到亲朋邻居耳朵里,却成了笑谈。“老尹怕不是挑担子挑傻了?”“就凭你一个人,想修十几里山路?”“别到时候路没修成,把自己的老命都搭进去!”嘲讽与质疑像潮水般涌来,可尹家汉子却半点没往心里去。他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了,挑担子更卖力了,日子也过得更节俭了,他挣来的每一文钱,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舍不得乱花一分。

几十年省吃俭用,他终于攒下了一笔积蓄,买下了十余亩田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安享晚年了,可他却把田地的收入全部拿了出来,作为筑路的经费。买石料、雇工人,当第一队工匠带着工具来到土地岭时,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这个被他们嘲笑为“疯子”的老人,真的要动手修山路了。老人的儿子尹崇清,从小跟着父亲在山路上奔波,早就把父亲的心愿刻在了心里。他和父亲一样,性子执拗又坚韧,二话不说就全身心投入到修路的苦活里。父子俩和工匠们一起,白天顶着烈日挖山运石,汗水浸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晚上就住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就着月光啃干粮,听着山间的风声入眠。餐风宿露成了常态,手上的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可父子俩从未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岁月不饶人,过度的劳累和常年的节俭,终究拖垮了老人的身体。这位年迈的“愚公”没能亲眼看到山路建成,就带着未了的心愿,撒手人寰。临终前,他嘱咐儿子一定要修好路,尹崇清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走后,尹崇清接过了筑路建桥的重担。所有的工程费用,都是由自家独家支付,从未向乡亲们募收过分文。尹家父子的执着与无私,像一束光,照亮了周围百姓的心。之前观望的乡亲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主动上门,要给尹崇清捐工出力。“尹娃,我们来帮你!”“修路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哪能让你一家扛着!”一时间,土地岭上热闹了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有的帮忙挖石,有的帮忙运料,有的主动送来干粮和水。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原本艰苦卓绝的修路工程,因为这份邻里温情,多了几分暖意。

这场由尹氏父子两代人接力承担的义务修路工程,前前后后一共施工了七年。据当地碑文记载,尹家父子共修了十五华里的石板路,从金花寺一直铺到城墙岩,每一块石条、每一块石板,都铺得平平整整,严丝合缝;还修建了四座子母石桥,分别架在五显庙、蹇家店、盐井滩和大人庙的涧水上,桥身坚固耐用,再也不怕汛期的洪水。路通桥成的那天,过往的行人、挑夫、背夫走到这里,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抚摸着光滑的石板和结实的桥身,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再也不用走那崎岖危险的山路,再也不用为汛期断道发愁了。为了感谢尹氏父子的无私奉献,老百姓自发凑钱,在土地岭前建了一座庙,供奉着这两位令人敬仰的“愚公”。直到今天,当我们从这些地方经过时,依旧能看到尹氏父子当年修建的路和桥——石板路上的车辙印记,是岁月的见证;石桥下的潺潺流水,仿佛在诉说着那段感人的故事。站在这里,我们仿佛还能感受到尹氏父子那种无私奉献的崇高精神,感受到他们如大山般质朴而雄伟的人格魅力。

来源:绵竹史志

图片: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