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傍晚,蝉鸣声刺破了农家小院的宁静。母亲端着一盘刚从树上摘下的鸭梨,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我坐在那里,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阿斌,你怎么了?今天突然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母亲擦了擦满是皱纹的手,担忧地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妈,我和茹茹...可能要离婚了。"
话音刚落,母亲手中的水果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院子里的老黄狗警觉地抬起头,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怎么回事?你们结婚才三年啊!"母亲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我缓缓道出了这几个月的心酸与无奈,从城里的高薪工作,到茹茹娘家人对我农村出身的嫌弃,再到她最近提出的种种过分要求。母亲静静听着,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儿子,你月薪2万,怕什么?和她离!"母亲突然说出这句话,语气中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决绝。
这一刻,我愣住了。一直以来,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最反对离婚的人。她总说,婚姻就像一块田地,需要辛勤耕耘,哪有那么容易说放弃就放弃。可今天,她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支持我离婚?
我与茹茹的相识是在三年前。那时我刚从省城大学毕业,被一家知名IT公司录取,月薪一万五起步。作为从小镇考出去的大学生,这份工作已经让我成为了村里人眼中的成功典范。
茹茹是公司人事部的同事,城里人,家境优越,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中层干部。她知书达理,温柔体贴,与我相处时从不在意我的农村背景。相恋半年后,我们决定结婚。
"茹茹家从一开始就不满意,是吧?"母亲轻声问道,一边给我削着鸭梨。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稻田的清香。
我点点头:"当时他们勉强同意了,因为茹茹坚持。但这三年来,他们从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结婚后,问题接踵而至。最初是小事,比如茹茹父母每次来我们家,都会皱着眉头打量这打量那,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家电冰箱怎么这么小?""你们怎么住这么远?市中心的房子不好吗?""阿斌,你这工作虽然工资不低,但没什么前途啊,要不要考虑换个行业?"
茹茹开始时还会为我辩解,但渐渐地,她也变了。
"儿子,具体说说,她究竟做了什么?"母亲放下水果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上个月发生的事。茹茹的弟弟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她父母提议让他来我们公司,由我向领导引荐。我本着亲戚一场的情分,答应试试。可他简历太差,连初筛都没过。
"那天晚上回家,茹茹就发了脾气。说我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苦笑着说,"后来她爸妈直接找到我们家,说如果我有本事,就该自己创业,带着弟弟一起干。我说我没那个资本,他们就说......"
我顿了顿,不忍心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们说了什么?"母亲追问。
"他们说,我是农村出来的,就应该比城里人更能吃苦耐劳,说我现在安于现状,是因为没出息。"我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茹茹当时就在旁边,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屋外,蝉鸣声更加刺耳了。母亲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前两天,茹茹提出要我出钱给她弟弟买车,说是为了他找工作方便。我说我们自己还没买房,钱要攒着,她就大发雷霆。"我继续说道,"她说我小气,说我忘恩负义,忘了当初是她不顾家人反对才嫁给我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每个月工资都给她管?"
我点点头:"我们结婚时说好了,她负责理财。"
"存款有多少?"
"应该有十几万吧,具体数我也不清楚,银行卡在她那里。"
母亲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你查过她的手机吗?"
这个问题让我一愣:"没有,我们之间一直很信任。"
"昨天我去镇上赶集,遇到茹茹的姑妈。她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起来。"母亲低声道,"她说茹茹家早就给她弟弟相中了一个对象,是镇上诊所医生的女儿,有两套房子。但人家条件是男方必须有车有房......"
我如遭雷击,手中的梨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院子里的老黄狗走过来,轻轻嗅了嗅。
"茹茹和她父母这是在......"我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敢把话说完。
"阿斌,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从小懂事,考上大学后更是村里的骄傲。"母亲叹了口气,"但有时候你太实在,看不清人心。茹茹她们家把你当成了什么?一棵摇钱树!"
母亲站起身,走进屋里,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红色的布包。我认得那个布包,那是母亲最珍贵的存折。
"这里有六万块钱,是我这些年做小生意攒下来的。"母亲把布包递给我,"拿着,离婚后重新开始。"
我接过布包,泪水夺眶而出:"妈,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是你妈!不给你给谁?"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当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不就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吗?现在看着你被人这样算计,我这心里比刀割还疼!"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母亲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儿子,你月薪2万,怕什么?和她离!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何必要委屈自己跟一个只把你当提款机的人过一辈子?"
母亲的这句话,让我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是啊,我辛苦工作,不是为了成为别人口中的"凤凰男",更不是为了被人利用。我擦干眼泪,握紧了母亲粗糙的手。
"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母亲欣慰地点点头,低头不语。我知道,她在为我担心,也在为我骄傲。院子里,夕阳的余晖照耀着老屋,那是我成长的地方,也是给予我力量的地方。
重新站起来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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