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又一个新的二十四节气开启。

该如何落笔,来写这岁岁年年的往复?该如何准备,来开启这飞花似梦的征程?

朱自清在《春》里写: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春,是寒冬的解脱与告别,是春节的喜庆与昂扬,是秋收万颗子的播种,是山花烂漫时的酝酿,是又一个不着痕迹的开始。

所以,要怎样写这个最具仪式感的开始呢?

最懂此刻仪式感的,莫过于宋代词人笔下的笔墨春秋,四首宋词,四种立春,读懂便是一整年的温柔与昂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玉楼春·立春日

宋朝 | 毛滂

小园半夜东风转。吹皱冰池云母面。晓披阊阖见朝阳,知向碧阶添几线。

小烟弄柳晴先暖。残雪禁梅香尚浅。殷勤洗拂旧东君,多少韶华聊借看。

你要写立春,就要写毛滂笔下的东风破冻,是岁月沉淀后的温柔试探。

小园夜半的风从不是莽撞的闯入者,它轻轻一转,便吹皱了冰池里如云母般澄澈的水面,那细碎的波纹,是春与冬的私语,是寒尽春来的暗号。

这位曾任职杭州通判、半生辗转于宦海的文人,最擅于在细微处捕捉时光的痕迹,他见过朝堂的风波,也醉心于小园的清宁,所以笔下的立春,没有轰轰烈烈的喧嚣,只有“晓披阊阖见朝阳,知向碧阶添几线”的含蓄。

清晨推开窗扉,望见朝阳初升,便知晓石阶上的日影又拉长了几分,这几线日光,是岁月递嬗的见证,是韶华未老的慰藉。

烟霭轻笼的柳梢,在晴日里先染上暖意,残雪未消的梅枝,暗香浮动却尚浅,恰如人生那些未完全舒展的期待。

毛滂以“殷勤洗拂旧东君”的笔触,拂去岁末的尘埃与仕途的疲惫,借这初来的春色“聊借看”,仿佛在说,纵使流年易逝,这东风里的新绿、梅间的暗香,都是值得细细品味的温柔,是旧岁与新年的温柔衔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减字木兰花·二十六日立春

宋朝 | 张孝祥

春如有意,未接年华春已至。春事还新,多得年时五日春。

春郊便绿,只向腊前春已足。屈指元宵,正是新春二十朝。

你要写立春,就要写张孝祥的春意抢先,是烟火人间的欣然赴约。

“春如有意,未接年华春已至”,这位南宋初年的才子,既有“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的旷达,也有“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而在立春日,他笔下的春,是带着几分急切的欢喜,越过腊冬的尾声,早早赴约而来。

春事还新,多得年时五日春”,比往年早到的五日春光,像是上天额外赠予的惊喜,让这岁序的更替更添了几分暖意。

张孝祥一生仕途起伏,却始终对生活保有炽热的热爱,他写“春郊便绿,只向腊前春已足”,不必等柳暗花明,腊梅尚在枝头时,郊野已悄悄染了新绿,这份饱满的春意,恰如他外放途中的心境——纵使历经波折,对天地自然的热爱从未消减。

屈指一数,元宵将近,“正是新春二十朝”,从立春到元宵,这段被春光填满的日子,是烟火人间最热闹的期待。

他将这份期待藏在明快的词句里,没有深愁,没有闲怨,只有对春回大地的欣然,对人间烟火的眷恋,仿佛能看见他站在郊野,望着初绿的草木,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便是立春最纯粹的喜悦,不掺杂质,直抵人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菩萨蛮·立春

宋朝 | 张孝祥

丝金缕翠幡儿小。裁罗捻线花枝袅。明日是新春,春风生鬓云。

吴霜看点点,愁里春来浅。只愿此花枝,年年长带伊。

你要写立春,就要写张孝祥的鬓边春风,是相思里的岁岁年年。

同是张孝祥,《菩萨蛮·立春》却换了一副心肠,藏着最细腻的牵挂。

立春日的习俗里,女子会裁剪罗绢,做成小巧的幡儿,缀上花枝,簪在发间,“丝金缕翠幡儿小,裁罗捻线花枝袅”,这精致的小物,是春日的仪式感,也是心底最深的惦念。

此时的张孝祥,或许正客居他乡,或是与心上人隔着重山万水,他细致地描摹着幡儿的精巧,笔锋一转,却写下“吴霜看点点,愁里春来浅”。

鬓边新添的白发,是岁月的痕迹,也是相思的重量,这份愁绪,让满园春色也显得“浅”了些——不是春景不足,而是相思太深,深到盖过了春光的明媚。

但张孝祥终究是温柔的,他不叹离别,不诉愁苦,只将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这枝春日的花枝上,“只愿此花枝,年年长带伊”。

愿这枝带着春意的花枝,年年岁岁都能陪伴在心上人身边,这便是立春最动人的情愫,藏在精致的仪式里,藏在浅淡的愁绪中,历经岁月流转,依旧温热如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鹧鸪天·立春后即事

宋朝 | 刘辰翁

旧日桃符管送迎,灯球爆竹斗先赢。鹿门乱走团栾久,才到城门有鼓声。

梅弄雪,柳窥晴,残年犹自冷如冰。欲知春色招人醉,须是元宵与踏青。

你要写立春,就要写刘辰翁的残冬余寒,是旧岁尾声里的春信暗涌。

“旧日桃符管送迎,灯球爆竹斗先赢”,一开篇便拉满了立春日的烟火气。这位历经宋末战乱的词人,见过山河破碎的悲怆,也守过岁月沉淀的坚韧,他笔下的立春,没有一味的暖,而是寒与暖的交锋,旧与新的交替。

人们在街巷间穿梭,团圆的热闹里,城门的鼓声响起,那是岁序更替的信号,也是春回大地的预告。

“梅弄雪,柳窥晴”,梅枝在残雪中舒展,柳梢偷偷窥探着初晴的天光,这是立春最真实的模样——残冬的寒意尚未散尽,就像过往的伤痛尚未完全平复,“残年犹自冷如冰”,道尽了乱世之后的清冷与苍凉。

但刘辰翁并未沉溺于冷寂,他笔锋一转,写下“欲知春色招人醉,须是元宵与踏青”。他知道,立春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春色,要等元宵的灯火驱散寒意,要等踏青的脚步唤醒大地,要在岁月的耐心里,慢慢铺展。

这位饱经沧桑的词人,在立春日里藏着最朴素的期待:纵使前路仍有寒凉,只要等下去,春色总会如约而至,醉了时光,也暖了人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首宋词,四种立春,有毛滂的细腻试探,有张孝祥的欣然与深情,也有刘辰翁的坚韧期待。

它们就像春日里的四缕风,带着宋代文人的风骨与柔情,穿越千年时光,依旧能触动我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立春是开始,是希望,是岁岁年年的往复里,最值得珍视的仪式感。

那么你呢?读完这四首宋词,你心中的立春是东风破冻的清润,是烟火人间的热闹,是相思绵长的温柔,还是寒尽春来的坚韧?

你是否也有一句关于立春的心事,或是一首藏在心底的春日诗词?不妨在评论区分享,让我们在这岁序新生里,共赴一场春日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