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523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前言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杜牧在《阿房宫赋》中的这句断语,常常被后世文人解读成一种文学性的感叹。但如果剥离掉暴政和民变这些宏大的叙事标签,会发现这句话其实是一句极其精准的政治尸检报告。

大秦帝国的崩塌,并非始于大泽乡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不是亡于巨鹿之战项羽的破釜沉舟。真正死亡的时间,早在公元前210年的那个酷热夏天,在沙丘行宫那辆散发着恶臭的辒凉车里,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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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简直是一场自杀式政变,帝国的中枢神经被自己人切断,此后四年的战火,不过是这具庞大尸体腐烂的过程。

今日,老达子就剖开大秦帝国死亡前四年的那个隐秘切面,看看当时到底有多drama~

尸臭与鲍鱼

尸臭与鲍鱼

公元前210年七月,秦始皇巡游至沙丘(今河北邢台),这位渴望长生的始皇帝突然病重了。关于他的死因,历代众说纷纭,但《史记·秦始皇本纪》记录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细节,足以证明当时局势的凶险:

“棺载辒凉车中……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一代始皇帝,死后不仅不能立即发丧,反而要与一石(约120斤)腥臭的鲍鱼(古指腌鱼)同行。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李斯和赵高不敢让天下人知道皇帝死了。

此时的秦帝国,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唯一的操作员突然猝死了。按照秦律严苛的运行逻辑,一旦最高权力出现真空,且继承人未定,整个帝国将瞬间陷入瘫痪。

此时随行的只有少子胡亥、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而长子扶苏,远在千里之外的上郡监军。

这里必须摆出第一个“实锤”:秦始皇从未想过传位给胡亥。

《史记·李斯列传》记载得清清楚楚,秦始皇临终前,神智尚清,留下了一封给扶苏的玺书:

“与丧会咸阳而葬。”

这短短七个字,就是最高指令,让扶苏回咸阳主持葬礼。在宗法制社会,主持先皇葬礼的人,就是法定的继承人。此时的始皇帝,脑子非常清醒。他知道扶苏主张仁政,虽然父子政见不合,但这是治理天下的不二之选。

他也知道蒙恬手握三十万精锐长城军团,是帝国的军事基石。

如果这封信发出去,扶苏继位,蒙恬辅政。秦朝或许会从“法家高压”转向“儒法并用”,社会矛盾得以缓和。

但这封信,被扣下了。扣下它的人,是赵高。

一场关于人性的豪赌

一场关于人性的豪赌

很多人将沙丘之变简单归结为赵高的阴谋,这低估了政治斗争的复杂性。赵高只是点火人,真正决定帝国命运的,是丞相李斯的选择。

李斯,大秦帝国的总设计师,法家集大成者,他为什么会背叛自己亲手建立的法统?

《史记》在这里记录了一段足以写入教科书的心理博弈,赵高没有跟李斯谈理想,而是直接击穿了李斯的心理防线,那便是李斯著名的仓鼠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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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问了李斯一个致命的问题:

“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悔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

这一连串的排比,翻译过来就是:论能力、论功劳、论谋略、论人缘、论与扶苏的交情,你李斯哪一点比得过蒙恬?

李斯沉默了,他知道,一旦扶苏即位,蒙恬必为丞相。自己这个“外客”,大概率要告老还乡,甚至可能因为此前的严刑峻法被清算。

赵高紧接着抛出了核心利益交换:

“胡亥即位,必用君侯。”

这不仅是阴谋,这是赤裸裸的权力洗牌。李斯在帝国的长治久安与个人的荣华富贵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背弃了法家的法理精神,选择与宦官同盟。

这一刻,大秦帝国的行政中枢(丞相)与宫廷中枢(中车府令)完成了合谋。他们伪造了诏书,赐死扶苏,立胡亥为二世。

这是一次完美的宫廷政变,却也是一次对帝国根基的毁灭性打击。

这种清洗比战争更可怕

政变成功后,接下来的操作才是大秦灭亡的真正推手。

如果胡亥仅仅是平庸,大秦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为了掩盖得位不正的恐惧,这个非法政治联盟开启了一场针对帝国核心力量的系统性清洗。

第一刀,砍向了军队的脊梁。

名将蒙恬,北击匈奴,却匈奴七百余里,威震华夏。他手里握着秦朝最精锐的30万北境军团。假诏书一到,蒙恬被囚,最终吞药自杀。

这一死,不仅仅是陨落了一颗将星,而是让北境军团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后来陈胜吴广起义,周文的大军打到戏水(距咸阳仅百里)时,秦朝竟然无兵可用,被迫释放骊山刑徒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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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蒙恬还在的话,这三十万长城军团南下,那些揭竿而起的戍卒如何能敌?

第二刀,捅烂了宗室的血脉。

《史记·秦始皇本纪》里有一句令人胆寒的记载:

“六公子戮死于杜。”

不仅如此,在《李斯列传》中还提到:“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

“矺”(zhé),是分裂肢体的酷刑。为了防止兄弟姐妹争位,胡亥在赵高的教唆下,对自己的骨肉至亲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子婴即位时,秦国宗室力量已消耗殆尽,面对刘邦大军,皇室孤立无援,连个能带兵勤王的宗亲都找不出来。

第三刀,也是最后一刀,杀死了行政系统的效率。

当李斯发现赵高还要对自己下手时,已经太晚了。公元前208年,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

李斯一死,大秦引以为傲的文官行政体系彻底崩坏了。朝堂之上,只有指鹿为马的赵高党羽,朝堂之下,是赋税繁重、律法严苛却无人执行的混乱局面。

上情不能下达,下情不能上报。章邯在前方浴血奋战,赵高在后方掣肘猜忌,最终逼反了这位秦朝最后的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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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垃圾时间

历史的垃圾时间

所以说,从公元前210年沙丘之变的那一刻起,秦朝就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

后来的四年,不过是这个巨人倒下时激起的尘埃。

哪怕是章邯在定陶之战中击杀项梁,哪怕是秦军依然表现出强悍的战斗素养,都无法挽回败局。因为这个国家的大脑(中央政府)已经疯了,心脏(合法性)已经停了。

直到公元前207年,刘邦攻破武关。此时的秦廷,赵高杀了胡亥,子婴设计杀了赵高。看似大仇得报,但子婴接手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壳子。

据《史记》载,子婴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于轵道旁。

这一幕,距离秦始皇那个意气风发的巡游夏天,仅仅过去了三年多而已。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可以说,沙丘之乱,彻底破坏了秦帝国的政治契约与继承秩序。当最高权力的交接不再依据法度和遗诏,而是取决于几只鲍鱼掩盖下的阴谋,取决于一个宦官对丞相的恐吓时,这个政权就已经丧失了统治天下的合法性。

秦之亡,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内部的腐烂。

那辆载着秦始皇尸体和臭鲍鱼的马车,在两千多年前的官道上吱呀作响。它拉着的,其实不仅仅是一具尸体,而是整个大秦帝国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