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已经不在乎生死了。我家楼下住的老陈头，68岁，身子骨看着硬朗，每天天不亮就拎着鸟笼子去公园遛弯，回来还能顺路给老伴带份油条豆浆。

前阵子见他总咳嗽，以为是换季着凉，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听说他查出来肺癌晚期。消息传开，楼里邻居都替他揪心，碰面时劝他赶紧住院，他却摆着手笑：“多大点事儿，人活一辈子，总有个头。”

我下班常碰到他坐在楼下长椅上喂鸟，以前总跟我唠公园里的新鲜事，现在话少了，却依旧挺直腰板，鸟笼子擦得锃亮。有回我忍不住问：“陈叔，真不打算治治？孩子们没劝你？”

他摸了摸鸟笼里的画眉，声音慢悠悠的：“劝了，咋没劝？儿子闺女哭着要带我去北京，说砸锅卖铁也得治。可我心里有数，晚期了，治也是遭罪，化疗放疗把人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钱花光，人也留不住。”

旁边摆摊修鞋的老张头搭话：“老陈你就是太犟，多活一天是一天啊！”老陈头摇摇头：“活也得活得舒坦。我年轻时候供俩孩子上学，累得落下病根，现在他们刚成家立业，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我咋能再给他们添负担？”

后来我才知道，老陈头偷偷把自己的养老钱取出来，分成两份给了儿子闺女，还嘱咐老伴，等他走了，千万别大操大办。有天半夜，我起夜听见楼下有压抑的哭声，扒着窗户一看，老陈头蹲在单元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一张老照片，是他和孩子们小时候的合影。

第二天一早，他又照常拎着鸟笼子出门，只是步伐慢了些，咳嗽也更频繁了。路过我家门口时，还笑着喊：“小年轻，好好上班，别总熬夜！”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他看得开，有人说他傻，不懂珍惜生命。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老陈头不是不在乎生死，是更在乎儿女的难处；不是不怕死，是怕自己的病，拖垮一整个家。

如今楼下的长椅上，还总能看见他喂鸟的身影，鸟叫声依旧清脆。只是他越来越瘦，脸色也不如从前。每次碰面，他依旧乐呵呵的，可我总能瞥见他藏在背后，悄悄按着胸口的手。这世上哪有人真的不怕死，不过是为了爱的人，硬撑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