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刷到一个故事，说上海有个送外卖的男孩，叫张勇，攒了六年钱，全在银行卡里，没买房也没谈恋爱。突然听说甘肃山里教书的女朋友查出心脏病，要马上手术，三十万。他退了所有工作群，买了硬座票，坐二十小时，再搭顺风车、三轮车，最后走两小时土路进村。到医院那天，他睡在住院楼楼梯间，怕错过缴费通知。

我没截图，也没转发。但心里堵得慌。

后来问了学医的表姐，她说现在甘肃县医院也能做心内介入，只要转诊手续齐，医保能报七成以上。又去查了国家医保服务平台APP，发现异地备案十分钟就能搞定，还能直接结算。我截图给爸看，他说：“那还睡楼梯间干啥？打12320就行。”

可问题不是不会用手机。是那个女孩没亲人签字，没本地医保卡，代课老师没缴满两年职工医保，只交了城乡居民医保。村里去年修路，卫生所的远程心电设备还没通网。她晕倒在讲台上，校长背她下山，路上手机没信号。

我想起上个月在社区医院看到的蒋阿姨。脑出血送医，儿子在国外失联，医院不敢动刀。最后居委会开了证明，保险先赔八万，法院第二天指定临时监护人。她活过来了，现在在康复中心做手工。

还有新闻里那个云南德宏的小丽，和张勇女友一样是乡村老师，一样查出心肌病。她没等谁来接，县卫健局直接对接上海青浦区，派车接过去，手术费九成由跨省医保调剂池出，自己掏三万二。她出院那天，护士帮她把教案本塞进行李箱。

这些事都真有，时间、地点、名字都对得上。但没一个是“张勇”。

我查了甘肃卫健委官网，2025年全省村卫生室远程诊疗覆盖率61.3%，山大沟深的地方，确实还有盲区。也翻了人社部新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大病期间社保断缴，可申请缓缴三个月，但很多人压根不知道这政策在哪看。

昨天在美团跑单，听见两个骑手聊这事。一个说：“要是我女朋友病了，我也能豁出去。”另一个叼着烟笑：“你豁出去，药费谁付？你妈退休金够不够交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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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插话。但想起自己医保账户里只剩两百块，上个月因为超时没接单，医保断缴了十五天。

张勇的故事，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纸。它不实，但每道折痕都是真的——异地看病难、签字难、筹钱难、一个人扛所有时的冷和硬。

有人问，为什么偏偏编个上海男孩？可能因为上海是“能解决一切”的象征，甘肃是“最难抵达”的代名词。当两个地名撞在一起，就自动有了张力。

但现实哪有这么工整。王健从无锡去贵州，是真事，可他女友有职工医保，单位垫了前期费用；小丽能跨省治疗，背后是三年东西部协作的医生轮岗、设备捐赠、数据联网。这些事没人拍短视频，也不上热搜。

我在城中村合租屋的窗台边写这些字。楼下便利店刚关灯，隔壁小孩还在咳嗽。手机弹出推送：“全国异地就医直接结算率99.2%”。我点进去，页面跳转慢，加载条卡在87%。

我关掉了。

张勇没在甘肃。刘欢在贵州。蒋女士在上海。小丽在德宏。他们活下来了。

我合上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