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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坐在窗前整理文稿,忽然听见细微的撞击声,似有若无,却非常清晰,什么声音?我回头看,没见异样,就只顾做事。过会儿又听见了,是连续几声,像怕人听见似的小心翼翼。我跳起来,不会是老鼠吧?提心吊胆地去找,声音却没了,我松了口气。正想继续工作,忽见一堆花瓣掉在地上,再看,一朵玫瑰已成“秃头”,原来花谢了,我听到的是花落的声音!花落怎么会有声音?是听错了?
花开有声,我听到过。小时候在老家,楼前有花园,种了不少树,更多的是花。阿娘空了就去锄草修枝浇水,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在石凳上坐着。我在园里疯玩,追蝴蝶捉蜻蜓,把螳螂的脚缚住,拖着它在地上爬,不管我玩什么,阿娘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但只要我摘花,她就会大叫,别动!她总说,花像人一样,喜欢扎堆住老家,和它的兄弟姐妹在一起,就长得好看。你把它摘下,只剩下独自一朵,没人说话没人陪,它不开心,就会死掉。我还小,听不懂,有时阿娘说着还会掉泪,更不明白了。
有一年春天,园里的花开得五颜六色,好看极了,我看着它们,拍手笑。忽然阿娘说,勿要响,侬听!听啥?只听蜜蜂嗡嗡叫,没听见别的声音。阿娘轻声说,勿要弄出声音来,好好听!我不敢作声也不敢动,真的听见了!那是一种细细柔柔的声音,哪来的?阿娘说,这是满头红花开的声音。满头红是园里最多的花,一开就是一串,艳红艳红的,把它摘下用来包指甲,是村里女孩的最爱。我从不知它开花时会有声音!阿娘说,花像姆妈怀宝宝一样,到时候就要出生。侬姆妈生侬时,痛得叫了三天三夜。花熟了要开苞,它痛,像侬姆妈一样,也要叫。花又没嘴,怎么叫?我不信。阿娘说,它不用嘴,是用力气拼命挣。我静下心听又用眼看,扑,扑扑,花动了一下又动一下,声音随着花开发出,轻得像微风吹过。慢悠悠地,花就开了。阿娘说,听到花开的声音,是有福气的人。原来花开时真的有声音,花因为痛也会叫!我信了阿娘的话,从此再美的花也不去摘,等着让它们生宝宝。只是长大后,我从未听到过花开的声音,也许因世间太吵,或因我行色匆匆,花不忍打扰,兀自静静地生长吧?
花开是因为成熟了,用力舒展身子发出的声音,它知道自己美,虽痛却是笑着发出的叫声吧?可今天,花谢了,为什么也要叫呢?这玫瑰是从超市买回的。自从花鸟市场关闭,路边花店也没了,买花只能在网上。可买花要眼见为实,网上的花总不能如我意,家里已好久没有玫瑰了。这回在超市见到,有点喜出望外,就买了。没几天,粉色的花瓣全展开了,还很香。每天我把它们搬在阳台上,陪着我看书著文,傍晚又搬回去,房间里一片芬芳。今天,这朵先谢了,还未枯的花瓣撒了一地,发出柔和的轻吟。想起阿娘说,花开是因为痛才叫,那么,花落,因为什么叫呢?恋恋不舍吗?还是因为人们不知花落也是一道风景发出的叹息?也许是为了与世界告别?一肚子疑问,无人回答。
岁月匆匆留不住,花落花开又一年。那座花园,早成了别人的家;一幢幢楼,挤走了开不败的满头红;爱花的阿娘独自乘上没有返程票的列车,再没回过我们的老鹰湾。要过年了,绵绵的思念化作五彩缤纷的花海,出现在我眼前。花落花开,生生不息,为我奏响一曲曲生命赞歌,听得眼里洇出水来,看得心里满是欢喜。忍不住要像阿娘那样地喊,嘘,别作声!和我一起屏息凝神,来听花落花开的声音,哪怕只有一次,你可能就会是个有福之人!
原标题:《叶良骏:花落花开又一年》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钱卫
本文作者:叶良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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