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甜的那种,不要太长。

我是个可恶的大骗子。

明明是妹妹救了梁悉,我却冒领功劳,让梁悉娶我。

婚后生活平静无波,一切都好。

直到妹妹找来,将梁悉当初留给她的信物拿出。

我:“……”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

我立刻收拾细软,跑了。

1

到江南的第三年,我开了间书舍。

每日人来人往,赚得不多,胜在热闹,有些爱念书的孩子们总往我这店里钻。

这一日,我正收拾一些旧书,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道:

“老板,这书似有破损。”

“好嘞!我看一下。”

一边说着,我立刻起身。

却在回头的瞬间愣住了。

我已经三年没见到梁悉,猛然见到,第一感受并非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手足无措的惊慌。

我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他大概也没想到书舍老板是我,有些怔忡,好久没说话。

和三年前相比,他瘦了些,面容也带着病气。

我眼底涌出水雾。

怕的。

想当年,我不仅骗了他,还卷了他好多银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走了之,不见踪迹。

罪行累累。

如今再见,我都不敢想他会有多恨我。

可能想把我一口吃了的心都有。

2

最终还是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大概是看到了我掉在地面上的一滴小小的眼泪,便抬起手,在我脸颊上擦了擦。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些无奈,又带着些失落:

“这么不想见到我啊……都哭了。”

我抽噎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歉:

“对不起,以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刚说完,就自我唾弃了一下。

无论是冒充他的恩人骗他,还是挟恩图报逼他娶我,还是被拆穿后逃跑。

每一件事,都不是无心之失。

一点理都不占,我只好认了。

“好吧,我是故意的,我坏,你抓我吧,要打要骂都随你。”

梁悉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大病一场,还没好全就冒失地跑出来吹风。

他道:“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抓你,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真的?”

“嗯,”他垂下眼睛,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我只是来休养一段时间。”

3

休养?

我有些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梁悉摇头:“是中毒。”

“你别急,毒性已解,只是伤了身子,所以皇兄才让我来这里休养。”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揪心道:

“怎么会中毒呢?是不是很疼啊?”

“不疼。”

他嘴上说得很随意,却皱着眉,显然是并不好受。

我很快就明白了:要面子。

梁悉以前就是个很要强的人,就算受伤、流了好多血,也会嘴硬,说没关系、不要紧。

怎么可能不要紧呢?

明明就很虚弱。

我抿了下唇,忍不住问他:

“你现在住在哪里?有没有人照顾?”

梁悉道:“住在平安巷,有个贴身太监伺候着。”

“只有一个太监吗?”

梁悉小声说:“不喜欢太多人跟着。”

说白了还是要脸面,不喜欢太多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我有些放心不下,便主动提起:

“那我以后可以去平安巷看你吗?或者你有缺的东西,也可以差人来找我。”

他肉眼可见高兴了些:

“可以吗?我刚好人生地不熟。”

我重重点头:“当然!”

4

翌日,我带着自己熬的红参鸡汤到了平安巷。

梁悉对我的迅速到来并不意外,和我寒暄了几句,便拉着我进屋。

我把带来的鸡汤放在桌上,给他盛了一碗。

他端起碗,正要喝,手忽然细微颤抖。

他以前没有这个毛病,手一向稳,想来是中毒后遗症。

我看见了,他也看见我看见了。

他放下碗,不好意思地道: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帮帮我吗?”

我:“哦,哦,可以,那我、我喂你?”

梁悉:“唔……更好。”

我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梁悉胃口好像还不错,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

在他张口要喝第三碗的时候,我委婉阻止:

“这汤里加了红参,药劲很足,喝多了也不好。”

梁悉看上去有些遗憾,但是也没有再要喝了。

我把碗收起来,随口问道:

“说起来,你怎么会中毒呢?难道身边的随从护卫都不保护你吗?”

他没回答,只是问:“你关心我?”

“当然。”

梁悉向后靠在椅背上:

“既然关心我,当初为什么要走?”

语气里没有什么质问的意思,只是有几分不甘心。

他是想要我解释,想要在我这里听到一切的答案。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怕死啊。

明明是妹妹救了梁悉,我却厚着脸皮找上门,硬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挟恩图报,逼他娶我。

怎么看都是会被直接抓起来丢进大牢的程度。

我胆子小,眼看妹妹上门,告知梁悉真相,我当然要跑了。

我老实道:“我害怕,我也愧疚。”

他道:

“如果是这样,那你应该向我道歉,跟我撒娇,让我别生气,别追究。”

我争辩道:“这不是撒娇和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他静静地看着我,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可以的。在我这里,是可以的。”

5

夜晚,我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

总想起白日里梁悉的表情,想起他说的那句“在我这里是可以的”,我想,我又一次让他不开心了。

我好像总是在做对不起他的事,从初遇的时候就是。

6

十六岁时,继母给我订了一桩亲事。

对方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

这位高公子出身名门,模样也算得上是俊朗。

只是他不务正业,流连青楼,喝醉了酒还会动手打人。

我当然是不愿意嫁的。

我去找了父亲,想让他帮我。

可他并没有帮我,反而劝我道:

“高公子只是年少不懂事,等成家了脾气就会改好的。你安心待嫁吧。”

我的妹妹——也就是继母和父亲的女儿许明怡,彼时她站在继母身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挂在腰间的玉佩。

被父亲拒绝之后,我原本已心灰意冷,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过鱼死网破的念头。

可是看到她手中的玉佩之后,我忽然就想起一桩事。

两个月前,妹妹去孤山寺祈福,在寺庙外的一条小路上救了个人。

那人重伤昏迷,若是无人施救,大概会死。

妹妹本就是去祈福,又是在寺庙附近看见的这人,本着结个善缘的念头,把人救了。

不过她并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身后的随从把他抬去医馆救治,仔细照料着。

第二日,那人的下属就找到了医馆,把他带走了。

走之前,他留下了一枚玉佩,并承诺以后妹妹若有难处,可以去睿王府上找他。

7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下人们将玉佩带回来时,我们一家正在用膳。

继母知道妹妹随手一救的人是睿王,喜形于色,拉着妹妹的手说她是个小福星,随后又问:“那睿王可知道救了他的是明怡吗?”

随从道:“知道,奴才说过了,救他的是咱们许家小姐。”

那时我坐在桌旁,只觉心里泛苦。

这家里明明有两位小姐,可所有人认的,就只有许明怡一个。

而这时,我又觉得庆幸。

庆幸随从只说“许家小姐”,却没说许家哪个小姐。

我也是许家的小姐,不是吗?

想到这里,我坏心大起,找去了王府。

出来的是管事,我跟他道:

“我之前救过你们家王爷,他曾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来找他。”

管事一板一眼道:

“王爷不在府上,进宫去了。”

他让我改日再来。

可我怕我等不到改日就要被送上花轿,而且万一我改日来,他还是不在府上怎么办呢?

总不能改日复改日。

我试着争取:

“我等一下呢?我可以等一等他。”

管事很为难:

“可是王爷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遇上公务繁忙,要夜里才能回来呢。”

见我还是不想走的样子,管事再劝:

“深秋风凉,姑娘还是回去吧。”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硬赖在这里,只好慢吞吞地往外走。

不过,我并没有想回家去。

我只是想走得离王府门口远一点,继续等着王爷。

8

我很幸运,最终等到了梁悉。

我表明来意,告诉他,我现在就想要他报恩。

梁悉揣着手,神色莫名:

“是你救的我?那你可有……”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转而叹了声气,“算了,那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我想要你娶我,可以吗?”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既然继母要让我嫁给一个不好的人,那我偏要嫁得高高的、好好的。

我要得到权力和地位,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即使最后的结果不如意,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梁悉震惊不已:“……”

梁悉点头答应:“可以。”

见我还是磨磨蹭蹭,梁悉抬抬下巴:

“还有什么吩咐?”

我小心觑了他一眼:

“我有点急,你要动作快点哦,当个事儿办。”

梁悉轻笑一声:“知道了。”

9

我稀里糊涂、一头雾水地走了。

说实话,来之前我也是紧张又害怕的。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我怕梁悉会仔细确认我的身份,比如要我拿出那枚当做信物的玉佩,或是询问当初救他的一些细节。

我甚至都提前想好了怎么找借口、怎么胡编乱造。

可是一切居然这么顺利,顺利到我都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陷阱。

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