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有些心虚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我们怎么弄来的你别管，总之，你只要签下这个字，就解脱了。”
“你自己看看你，才五年时间，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她的药你都要用最好的，积蓄花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以前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了她舔下脸来四处找人借钱，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你知道吗？”
“温妍帮你问了研究院的领导，只要你愿意，研究院随时欢迎你回去，还可以立刻参与最新科研项目，这不是你最感兴趣的事吗？你才三十五岁啊，真的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毁在这个女人身上吗？”
温妍看出了顾斯衍的纠结，宽慰道：
“斯衍哥，我们也不是让你彻底不管许念了，我这次拿奖得到的所有奖金，还有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都可以拿出来给许念治病，我们只是希望你别再把自己的人生和她绑定在一起了，你太累了。”
顾斯衍似乎没想到温妍会这么说，愣愣地看向她，
温妍将笔塞到他手上，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心里的想法很矛盾，
即希望顾斯衍忘记我们的过往朝前看，又害怕他真的将我忘记，
顾斯衍似乎和我一样纠结，几次提笔，名字却始终没有签下去。
那个插曲过后，顾斯衍的心思就有些飘忽了，
不到八点就把大家请了回去，
他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一切，相比四年前已经很熟练，
重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时，他却没有把它扔掉，
而是默默锁进了柜子深处。
再次站到我房门口的时候，
顾斯衍端着一盘食物，
原来他在餐前，就提前把我爱吃的东西都挑了出来，
放在厨房温着。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冲锋衣，
我知道他今晚要去做代驾，除夕夜的代驾费用高，
足够给我支付半个月的心理辅导费。
他小心翼翼地往屋内探了探头，
“念念，还在生气吗？”
他的声音轻轻地，带着讨好。
见我没有回应，他以为我还在生气，
他的额头抵在门上，声音里染上点委屈，
“对不起啊，媳妇，我今天话说重了。”
顾斯衍的双手紧握成了拳，泪珠坠在鼻尖。
“我太累了，才会那样说，我今天代笔被人逃单了，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你下个月的药又没有着落了，看见你还在闹，我就一时没忍住。”
“念念你知道吗？我就是觉得憋屈啊，凭什么是你啊，我们明明可以有那么光明的未来的，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啊？”
他站在那里，自责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是徒劳，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们已经生死永隔了。
“念念，你要是生气就出来打我，骂我，别不说话不理我行吗？”
“你看，我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上的草莓，你不出来吃一口吗？”
我这才意识到，今天温妍吃的草莓蛋糕上是没有草莓的，
眼眶又不自觉地酸涩起来，
“你知道吗？夜班组长说我工作最勤快最踏实，要给我涨工资，我还新接了代驾工作，念念你看一切都在变好，所以别再生气了好吗？”
可房间里仍然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手机里上班的闹钟想起，
顾斯衍苦笑着仰起了头，
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最后又一次温柔道，
“念念，对不起。”
“你好好休息，我明早给你带新鲜的草莓。”
出门前，顾斯衍又一次走到了那个抽屉前，
我想是我的沉默，让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却没想到，顾斯衍拿出离婚协议的一瞬，
就毫不犹豫地将它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笨蛋顾斯衍，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
为什么就是不甩掉我这个沉重的包袱呢？
顾斯衍走后没多久，温妍就来了，
她先是重重敲了三下我的房间，见里面没有动静，
神色立刻染上了极度的烦躁，
“许念，你真的是够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你就知道你自己的病，你知道吗？斯衍上个月也被医生诊断为轻度抑郁，可他不愿意治疗，不舍得吃药，非说自己没病。”
“怎么会？顾斯衍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呆愣在原地，心脏像被锐器狠狠刺伤，
早已没了心跳的心还是不受控地钝痛。
“你能不能别再缠着他了，我求求你，行行好，放过他行不行？”
温妍的话像一只大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迫不及待地想说，
我死了，已经死了，不会再拖累他了，
真的不会了。
可房屋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见我软硬不吃，温妍也炸了，
把顾斯衍留给我的草莓和食物都扫进了垃圾桶，
“行，你就是不放手是吧，那我有的是办法。”
“亏斯衍还担心你，让我来看你，你这种自私的人活得比谁都好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她麻利地帮顾斯衍收拾起有些凌乱的房子，
我想起婆婆对她的评价，
“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真是一点没说错。
顾斯衍提着一大盒新鲜的草莓，风尘仆仆地回来时，
看到的就是无比干净的房子，
和躺在沙发上熟睡的温妍，
而她面前，是那张被顾斯衍撕碎的离婚协议。
协议已经被她重新拼凑好，摆在桌前。
顾斯衍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随即默默给她盖上薄被。
温妍却醒了，看着顾斯衍手里的草莓眼里满是星星，
“给我买的草莓？”
她语带撒娇，准备接过，
顾斯衍却将手抽了回来。
“不是。”
他自顾自地走到我的房门口。
看到消失的晚餐和草莓，以为我把东西吃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语带讨好道，
“老婆，我给你带了新鲜草莓，你出来吃两口吧。”
里面还是没动静，
温妍冷笑一声，把离婚协议放到顾斯衍面前，
“为什么把它撕掉，你不想和我结婚？”
“我说了，我不会和许念离婚。”
忙了一夜，顾斯衍的声音很是疲惫，
这话让温妍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勾住顾斯衍的脖颈，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顾斯衍想要挣开她，她却死不放手，
温妍故意作势要踩烂那袋放在房门口的草莓，
顾斯衍一紧张，温妍的舌头就趁机探入了他的口腔，
温妍肆无忌惮地掠夺，不顾顾斯衍的挣扎，
终于，顾斯衍放弃抵抗了，
温妍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下一秒，她拿出了房间的备用钥匙，顺势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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