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壶中的岁月

军壶中的岁月

杨永文

小时候看抗美援朝电影《上甘岭》,有个情节深深烙在记忆里:一支连队被困山头,断水两日,战士们唇干舌裂,连压缩饼干也难以吞咽。

活下去,才能消灭敌人。求生的本能驱使一位老兵毅然下山取水。

他收起全班的水壶,孤身出发。枪,他没带——怕万一牺牲,武器落入敌手;只在腰间别了几颗手榴弹,做好了与敌同归于尽的准备。趁夜色掩护,他潜下山,寻到一处积水的小洼。

看到这里,我的心也随剧情揪紧。幸而敌人并未发觉。眼看他小心灌满一个个水壶、平安归来,我才长舒一口气。那几个军绿色的水壶,从此便留在了心底。

十八岁,我参军入伍。在配发的装备中,正有这样一只军用水壶——它是战士的标配,能装水,便携带。

领到实物时,我捧在手里细细端详:壶身是铝合金的,通体草绿,壶盖塑料制成,配一条帆布背带。我翻来覆去地看,真是爱不释手。

进藏途中,水壶日日贴在背上。高原阳光刺眼,照在壶壳上,反射出锃亮的光,那光从容而沉静,仿佛不畏紫外线,也不惧风沙。

一日,战友忽然喊:“你的水壶漏水了!”我低头,果然渗着水渍。心里暗想:难道它也“高反”了?检查才知是壶盖没拧紧。赶紧拧好,虚惊一场。

新兵连野外拉练,队伍行经山道,水壶不小心磕上岩壁,留下一道浅痕。心疼之后,转念一想:也好,就当是这段日子留下的印记。

作为边防军人,巡逻是家常便饭。1987年4月,我们赴白玉地区执行任务。出发前,我将刚烧开的水灌进壶里,背起便走。一路上,壶身暖烘烘地贴着后背——其实它比我这颗心还要滚烫。只是四月的高原依然寒风刺骨,走着走着,壶温也渐渐散在风里。

巡逻路上,不时喝上几口。壶里的水越喝越少,山谷静极,静得能听见行走时壶中水晃荡的声响——真是“满壶水不响,半壶响叮当”。

事物总在变迁,部队装备也在更新。大约是1988年上半年,我们去军需仓库帮忙,见到了新式水壶。我问管理员刘老兵:“能领一个吗?”他说:“得以旧换新。”我赶忙取来旧壶,换回一只新的。新水壶是塑料材质,轻便保温。

后来离开部队时,这只塑料水壶也跟着我回了家。几次搬家都没舍得丢——不为恋物,更非吝啬,只因它承载了一段岁月。它陪我们爬冰卧雪、走过边关;它个头不大,却装得下青春的闪光、军旅的碎片,和对第二故乡绵长的思念。

家中珍藏的军用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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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珍藏的军用水壶

光阴如梭,转眼离队已三十多年。那只水壶依旧完好,颜色未褪。而我的军旅情怀,亦如当初。

四季从不失信,2026年的春天终将如约而至。到那时,我想背起珍藏军用水壶,去迎一个崭新的春日——看万物苏醒,草色新绿,听鸟鸣悠悠,闻花香隐隐,感受春天里所有的美好。

(注:文中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杨永文:汉族,四川泸州人,生于1968年6月,高中文化,1986年10月—1990年4月在原西藏军区山南军分区边防第五营服役,1990年1月入党。曾任新兵连文书、营部通信员、驾驶员等。

作者:杨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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