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镇长头回夜里查岗,推开镇政府大门,就见传达室的灯昏沉沉亮着,老头歪在藤椅上打呼,口水顺着嘴角淌到蓝布褂子上。镇长皱着眉拍门,老头惊醒时手还在摸索桌上的搪瓷缸,眼里满是懵圈。
“你这夜班就是睡觉?”镇长语气带着火气。老头搓着手辩解:“镇长,后半夜没啥事,我年纪大了熬不住,眯会儿不耽误事。”“耽误不耽误不是你说的,这是岗位纪律。”镇长转身就走,心里已拿定主意——这老头留不得,政府大院的门岗,哪能这么敷衍。
消息传到办公室,老张头的老同事李姐叹了口气。她跟老头共事五年,知道老头夜里从不敢睡死,门岗窗台上总摆着个破闹钟,每小时响一次,他起身绕大院转一圈,寒冬腊月也没断过。有回暴雨冲垮了后院围墙,是老头凌晨三点发现,挨家敲醒值班干部,才没让雨水淹了档案库。
镇政府对面的小卖部老板娘也听说了这事,她跟旁人念叨:“那老头心细着呢,我关店晚,总见他趴在窗台上瞅着街上,谁家孩子晚归,他都要打着手电送一截。有回我店里进了小偷,还是他听见动静追出去,腿都摔破了。”
镇长那边也犯了难。办公室主任私下劝他:“老头是老资格,从镇政府建起来就在这守着,快三十年了,街坊邻里都熟。再说他家里困难,老伴常年吃药,就靠这工资糊口。”镇长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下乡调研时,不少村民提起老头,都说“有他守着大门,心里踏实”。
夜里,镇长又去了传达室。老头没再睡觉,正戴着老花镜缝补被老鼠咬坏的登记本。见镇长进来,他站起身,手里的针线还捏着:“镇长,我知道错了,往后夜里我坐着眯,绝不躺下,你别让我走行不?我老伴还等着我这点工资买药呢。”
镇长看着老头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曾开关大门上万次,曾帮办事群众提过重物,曾在寒冬里为晚归的干部留过灯。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任时说的“为民服务”,心里五味杂陈。
“您先坐着,”镇长转身往外走,“这事我再想想。”夜色里,传达室的灯依旧昏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老头坐在藤椅上,没再说话,只是把闹钟拨得更勤了些,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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