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刚过四十。离婚七年,没孩子,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房子是离婚时分的,六十平米,朝南,下午三点后阳光正好能照进客厅。
四十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过的。早上煮了碗长寿面,加了两个鸡蛋。手机从早到晚很安静,只有几条银行和保险公司的系统祝福短信。下午我翻出相册,看到三十岁生日时的照片——那时候还没离婚,前夫订了个三层蛋糕,朋友们挤满一屋子,我戴着纸皇冠,笑出一口白牙。
七年,像风吹过沙地,把很多痕迹都抹平了。
我的离婚很普通,没狗血剧情。前夫是我大学同学,恋爱五年,结婚八年。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结婚证上的章还没褪色呢,两个人就不知道怎么聊天了。他在国企,我在私企,他朝九晚五,我经常加班。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合租室友。
提离婚的是我。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两头看电视,中间隔着的距离能再坐两个人。我突然说:“要不,离了吧。”他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就这么简单。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就像两个走到终点站的乘客,平静地下车。
办手续那天是周一,民政局人少。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想好了?”我们一起点头。钢印盖下去的时候,我心里空了一下,但也就一下。
真正让我看清些东西的,是离婚后的日子。
刚离婚那会儿,朋友们特别热心。每周组局,吃饭唱歌,变着法儿让我“散心”。王姐最爱说:“晚啊,姐给你介绍个好的,比老陈强一百倍!”我笑笑,没接话。
半年后,局渐渐少了。偶尔在朋友圈发张自拍,点赞的也就那么几个。有次大学同学聚会,我去了。大家聊孩子、聊学区房、聊补习班费用。我插不上话,安静地吃菜。曾经睡我上铺的姐妹问我:“晚晚,你现在一个人,多自在啊!”语气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发现,离婚后我在很多人眼里成了“非常态”。有孩子的聊不到一块,有家庭的融不进去。慢慢的,我被归到了一个叫“离异单身”的分类里。
三年前,我妈住院做个小手术。我请了假在医院陪床。邻床阿姨很健谈,问我:“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啊?老公呢?”
我说离婚了。
“哟,那孩子呢?”
“没孩子。”
阿姨的眼神立刻就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好奇和些许优越感的复杂眼神。“唉,一个女人家,没个孩子,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她拉着我妈的手,“老姐姐,你得劝劝闺女再找一个啊,趁着还不算太老。”
我妈尴尬地笑着,我起身去打水。
在开水房,我对着窗户站了很久。三十七岁,离婚,无子——在很多人看来,这好像是一种残缺。就像超市里被挑剩下的水果,哪怕品质不差,也只是因为“不完整”而被留在最后。
职场上的变化更微妙。离婚前,领导派活儿会考虑“小林有家庭,别让她太加班”。离婚后,这话变成了“小林一个人,时间自由,多担待点”。项目紧急时,我永远是那个被安排加班到最晚的人。有次我感冒发烧,想请假半天,领导在电话里说:“坚持一下嘛,反正你回家也是一个人躺着。”
我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继续干活。下班时整个人晕乎乎的,坐地铁坐过了五站。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我蹲在厨房里,突然就哭了。哭什么呢?也许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反正你一个人”的潜台词——你无人可依,所以你该多承受。
但人性这东西,你看清了,反而就平静了。
我开始享受一个人的日子。周末睡到自然醒,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蔬菜,照着视频学做新菜。养了盆绿萝,长得特别旺,垂下来的藤蔓绕了半个阳台。报了绘画班,从画苹果开始学,虽然画得四不像,但颜料在纸上铺开的感觉很好。
去年,公司新来个九零后小姑娘,有次一起吃午饭,她突然说:“晚姐,我好羡慕你啊,一个人想干嘛干嘛,不像我,男朋友管这管那的。”
我笑了:“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
是真的。我见过深夜医院里独自输液的心酸,也见过不用为谁妥协的洒脱;体会过节日无人分享的冷清,也享受过说走就走的自由。人性就是如此——你拥有的,别人可能羡慕;你缺少的,别人可能同情。而大多数时候,人们只是通过对比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今年春天,我爸心梗走了。处理后事那几天,亲戚们聚在一起。我姑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啊,现在就剩你妈了,你得赶紧找个伴儿,不然你妈怎么放心得下?”
几个表姐妹也凑过来:“是啊,要求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四十了,再不抓紧真来不及了。”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沉默,而是很平静地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真的。”
她们愣住了,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追悼会结束后,我留下来陪我妈整理遗物。在爸爸的书桌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爸爸的字迹,记着一些琐事:“晚晚今天打电话来,说升职了。”“晚晚寄来的茶叶,味道很好。”“老伴说晚晚最近学画画了,挺好。”
最后一页写着:“晚晚从小要强,过得不容易。做父母的,只愿她平安快乐。有没有家庭,有没有孩子,都是其次。健康开心就好。”
我拿着那页纸,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四十岁生日过完的第二天,我删掉了最后一条朋友圈——那是三年前发的,一张离婚证的照片,配文是:“重新开始。”当时收到很多评论,有鼓励的,有安慰的,也有暗暗打听细节的。
现在想想,其实不需要向谁宣告什么。过得好不好,不是发朋友圈能证明的。
上周末,我去参加了一个人的葬礼。是我绘画班的同学,六十二岁的老李。他一辈子未婚,无儿无女。葬礼很简单,来了十几个朋友和学生。没有披麻戴孝的子女,也没有哭天抢地的场面。大家轮流上前,讲和老李的故事——他画的牡丹特别好,他做的红烧肉一绝,他去年还一个人去了西藏。
主持葬礼的是老李的侄子,他说:“我叔叔这一生,按自己的心意活到了最后。他常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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