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快五十了,这辈子最痛的一道疤,是十年前那个夏天刻下的。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天好像都比现在闷,蝉叫得聒噪,心也跟着揪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我和老周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走了整整二十年。身边人都羡慕我们,说我们是模范夫妻,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我也一直这么觉得,以为我们会像大多数中年夫妻一样,吵吵闹闹,却也相伴到老,看着儿子成家立业,然后一起慢慢变老。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安稳,会被最亲近的两个人,亲手撕得粉碎。

老周的初恋叫林晓,是他高中时的白月光,我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没把她放在心上,觉得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周为人踏实,对家庭也负责,怎么会回头找旧人。可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你以为的坚不可摧,往往一戳就破。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老周的手机。以前他的手机从不设密码,我随手拿起来看新闻、查东西都没事,可从那年春天开始,他手机换了密码,洗澡、上厕所都揣在兜里,接电话还会刻意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女人的第六感准得可怕,我心里开始打鼓,却又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总安慰自己是他工作忙,压力大。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老周和儿子做顿红烧肉。刚走到小区楼下,就看到老周的车停在路边,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侧脸很熟悉,正是林晓。老周侧着头跟她说话,嘴角带着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笑意,那眼神,是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宠溺。我站在树后面,浑身的血都凉了,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就那么看着他们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最后林晓下车,老周还探出头跟她挥手,那画面,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没当场冲上去,不是懦弱,是那一刻,我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我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眼泪止不住地掉,二十年的感情,二十年的付出,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

更让我崩溃的是,我发现儿子竟然知道这件事,甚至还在帮老周打掩护。

那天晚上,老周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家里常用的。我没忍住,问他去哪了,他随口说公司加班,跟同事聚餐。我刚要戳穿他,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帮着老周圆谎:“妈,我爸确实加班了,我给他发微信,他还回我了呢。”

我看着儿子,才十五岁的孩子,眼神里却带着躲闪和心虚。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周的那些借口,那些晚归,儿子都看在眼里,却选择帮他隐瞒。我问儿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爸外面有人了?”儿子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掉了下来,说:“妈,我爸说他只是跟林阿姨叙叙旧,让我别告诉你,怕你生气,怕这个家散了。”

家散了?我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出轨,是他要毁了这个家,不是我。儿子帮他隐瞒,是把我当成了这个家的外人,他们父子俩联手,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

那一夜,我没合眼,想了很多很多。从我们刚结婚时的清贫,到一起打拼买了房子,从儿子出生时的喜悦,到这些年柴米油盐的琐碎,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可再温暖的回忆,也抵不过当下的背叛。老周的出轨,是对婚姻的背叛,儿子的隐瞒,是对我的背叛,两个我最爱的人,联手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第二天,我跟老周摊牌了。我没哭也没闹,只是平静地拿出离婚协议。老周慌了,跪在地上求我原谅,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说林晓离婚了,过得不好,他只是心软帮忙,说他心里最爱的还是我,还是这个家。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这个男人,我认识了二十年,却好像从来没看懂过他。

儿子也哭着拉我的手,说:“妈,你别离婚,别不要我,别不要这个家。”我看着儿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我知道,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老周的背叛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肿,而儿子的隐瞒,让这根刺扎得更深,连最后一点温情都被磨没了。

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房子、存款、车子,我都留给了老周和儿子,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随身的物品。朋友都说我傻,说我应该多分财产,不能便宜了老周和那个女人。可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干干净净地离开,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离开这两个背叛我的人。我不要老周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儿子的抚养权,我知道,儿子跟着老周,至少有完整的物质生活,而我,只想一个人,重新开始。

离开的那天,儿子抱着我的腿哭,喊着妈妈不要走,老周也在一旁抹眼泪。我狠心推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小区的那一刻,我才敢放声大哭。我不是不爱儿子,只是我没办法面对他,没办法面对他帮着父亲隐瞒的事实,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那不是我想要的。

离婚后的十年,我一个人在外地打拼。换了城市,换了工作,从最底层的文员做起,慢慢熬到部门主管。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很安稳,不用再猜忌,不用再委屈,不用再守着一段破碎的感情自我折磨。我很少跟老周和儿子联系,逢年过节,儿子会给我发微信,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也只是简单回复,不敢多聊,怕触碰到心里的伤疤。

我以为,这辈子,我和他们父子俩,就会这样淡淡的,隔着距离,各自安好。直到十年后的那个秋天,我因为工作出差,回到了当年的城市。办完公事,我想着去以前常去的公园走走,算是跟过去做个告别。

在公园的长椅旁,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老周。他比十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神情落寞。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看到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喊了我的名字。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他会跟林晓过得很好,以为他会意气风发,可眼前的他,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他:“林晓呢?你们过得还好吗?”

老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早就分开了,她跟我在一起,不过是图我的钱,等我把存款都给了她,她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又问起儿子,老周的眼睛红了,说:“孩子这些年,一直过得不好。你走后,他总怪我,怪我毁了这个家,怪我让你离开了。他跟我冷战了好几年,学习也一落千丈,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吃了很多苦。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每年你生日,他都偷偷给你准备礼物,却不敢寄出去,怕你不收。”

老周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相册,里面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有儿子小时候的,有我们结婚纪念日的,照片都被磨得边角发白,看得出来,他经常翻看。

“这十年,我没一天好过。”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以为初恋是白月光,到头来才发现,你才是陪我过日子的人,是我亲手把你推开,把这个家毁了。儿子也因为我,变成了现在这样,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补。”

我站在原地,当场就愣住了。我以为老周会过得幸福,以为儿子会慢慢忘记我,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可没想到,十年后的重逢,看到的是这样的光景。老周的落魄,儿子的坎坷,都不是我想看到的,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的背叛,毁了所有的美好。

我看着老周,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十年的时间,我早已放下了那段感情,放下了对他的恨,可看到他和儿子如今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心疼。

我跟老周聊了几句,问了儿子的近况,得知儿子在一家汽修厂打工,踏实肯干,只是性格变得沉默寡言。我让老周转告儿子,我过得很好,让他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

离开公园的时候,老周想留我吃饭,我拒绝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过去的伤痛,不会因为他的落魄而消失,破碎的家,也不可能再重新拼凑。我能做的,只是祝福儿子,希望他能走出过去的阴影,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走出公园,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十年的时光,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物是人非。我曾经以为,离婚是我这辈子最痛的选择,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痛,是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却无能为力。

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有我的生活,他们有他们的归宿。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做错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而我,只想守着自己的安稳,好好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