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外乡来的,嫁过来那天穿着红棉袄,眉眼亮堂,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村里人都说她男人有福气。可没过多久,大家就发现这姑娘的特别——她不喜欢串门唠嗑,也不爱凑麻将局,就爱喝两口酒。

她喝酒不挑,白酒、啤酒、米酒都能来,不像村里媳妇们喝个果酒都要抿半天。晚饭时,她会给自己倒一小碗白酒,就着咸菜、炒花生,慢悠悠喝,男人劝她少喝点,她就笑:“就两口,解乏。”

起初村里人还觉得新鲜,后来闲话就多了。村口大妈们扎堆时总念叨:“好好的姑娘,咋染上这毛病?”“女人家天天喝酒,像啥样子?”甚至有人猜她是不是有啥隐疾,或是娘家有不良嗜好。她婆婆脸上挂不住,私下劝了好几回,说村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让她收敛点。

姑娘嘴上应着,背地里该喝还喝。有回村里办喜事,她跟着去帮忙,宴席上有人起哄让她喝酒,她也不扭捏,端起酒杯就干了,引得一片叫好,可转头就有人说她“不检点”。男人觉得没面子,回家跟她吵了一架,她没哭没闹,只是默默倒了碗酒,坐在门槛上喝到半夜。

我后来才知道,她娘家在山区,爹死得早,娘身体不好,她十几岁就跟着村里人外出打工,在餐馆后厨帮忙。老板是个爽快人,看她年纪小却能吃苦,偶尔会让她喝两口酒暖身子、壮胆子。久而久之,喝酒成了她排解压力的方式,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嫁到村里后,她听不懂方言,跟婆家人没太多共同话题,男人白天忙着种地、打工,家里空荡荡的,她只能靠喝酒打发时间。有回我路过她家,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酒瓶,眼神放空,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我跟她搭话,她叹了口气说:“喝点酒,心里能舒坦点,不然总觉得融不进来。”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村里人对她改了观。村里老张头进山砍柴迷了路,天黑还没回来,全家人急得团团转。姑娘听说后,抄起一瓶白酒揣在兜里,跟着搜救的人就进了山。她边走边喝两口,说能御寒、壮胆,还凭着打工时学的辨认方向的本事,硬是在半山腰找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张头。

从那以后,村里闲话少了,有人还会主动喊她喝酒:“来,陪叔喝两口!”她婆婆也不再阻拦,甚至会在她做饭时,主动给她倒上一碗。男人也理解了她,偶尔还会陪她喝两杯,聊聊心里话。

现在姑娘还是爱喝酒,只是不再偷偷摸摸。晚饭时,她和男人坐在桌前,你一口我一口,聊着庄稼的长势、村里的新鲜事,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村里人都说,这姑娘喝酒喝得坦荡,人也实在。可我总想起她当初坐在门槛上喝酒的样子,那碗酒里,装的或许不只是酒精,还有她背井离乡的孤独和对生活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