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今年2月,《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即将正式施行,阅读如何入眼入心,成为制度议题,表明其不再只关乎个人修养与兴趣,更被视为一种与社会结构、城市文化和精神生态密切相关的公共实践。
赵丽宏在夜光杯市民读书会上分享他的诗歌故事
现代人常有“阅读孤独”:在高度碎片化的现下,一个人完成系统性阅读,变得越来越困难——注意力被切割,时间被挤压,在“想读”和“没空读”之间反复拉扯;即使开了个头,又极容易被打断、被拖延、被放弃……最后书就只成为了书架上的存在。而上海近些年不断涌现、形色纷呈的读书会,正通过多元的方式,让更多人能真正开始阅读、继续阅读。
有人感慨,“读书破万卷”在当下就是“破内卷”,在“内卷”成为惯常语境的今天,阅读的积极意义不仅限于求知,亦更像是精神上的别处和远方,是城市生活向外伸展的另一重空间。读书会几乎可视为时代之下自发的文化回应,与阅读立法正相呼应。
奚美娟在夜光杯市民读书会上分享自己的随笔集《独坐》
早在2018年,好莱坞电影《读书会》就曾讲述四位步入暮年的女性,通过读书俱乐部重新连接彼此、也重新连接自我的故事。她们在一次次共读和分享中,慢慢聊到了亲密关系、人生选择与自我认同。时至今日,电影中引以为时髦的场景俨然已在申城常态化,面貌多样的读书会正逐渐化身为都市人对抗内卷、重塑生活逻辑的方法论。
某些人选择每周固定时间的线下共读,在社区书房、小型书店或文化空间里建立长期稳定的小组;也有人偏好线上共读群,通过打卡、语音分享、视频导读来规划和完成阅读;还有人参与的是以展览、城市漫步、博物馆导览为延伸的主题型读书会……
这些读书会在形式上的差异,很大程度源于这座超级大都会本身的特质——不同方式的阅读如何与不同人的时间结构、社交需求和生活半径的相互适配,其彼此的内容设计因此亦大相径庭。
比方线上读书会,早已不局限于单一的视频会议,注重与短视频拆解、有声书、播客讨论和直播导读等形式结合,令阅读获得前所未有的弹性——能见缝插针地融入通勤、午休或深夜的碎片时间,且通过共同节奏、集体承诺,化大目标为小达标,在相互激励中,将原本难以为继的阅读养成可持续的习惯。
童自荣在夜光杯市民读书会上分享自己的回忆录式散文集《八十而已》
根据不完全统计,上海市民的阅读方式已深刻数字化。仅以2024年为例,上海市民综合阅读率达97.15%,市民日均数字阅读时长接近60分钟,这为各类线上读书会提供了巨大的潜在用户池。
而无论是“5分钟读完一本书”的短视频“快餐”,还是贯彻数百分钟、详细分析拆解的长视频“正餐”,则由读者各取所需;以及许多人通过B站、小红书、播客平台或知识类账号,搜索和追随读书博主对著作的个人见解,再带着问题与兴趣回到原著。
不少线上读书会本身也是长期运作的文化社群,常与社交媒体、兴趣社群联合,利用其兴趣标签功能打造文化圈层,主张持续的互动:或每天打卡积分,或发表读书笔记,或分享金句截图,或讨论书中情节与现实生活的对应关系……阅读从“我读了什么”,变成“我们如何一起理解”。如果说线上读书会重建了阅读的时间秩序,那么线下读书会则致力于拓展阅读的空间维度——让文字在真实场景中再现,令阅读成为一种全身心的沉浸体验。
许多读书会先在线上完成预习与共读,再在线下围坐讨论,或围绕一本书发展出城市漫步、展览参观与主题行走。书友们可能在读罢一段建筑史或地方志后,集体走进梧桐区的花园弄堂,或漫步于浦江两岸的滨江线。这种“行走的书本”,使得文字与街区、空间与现实经验发生真实反应,成为溯源城市文化历史的索引。“City Read”(城市阅读)令读者转身为主动的探索者和叙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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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书房、独立书店、社区文化空间、复合型咖啡书店……也都成了读书会的重要站点。阅读不再被局限在书桌与书房,却渗透日常,成为生活方式。读书会的轻社交属性,更是让阅读变成了“认识彼此的理由”——在频频因功利而焦虑的城市,能因为同一本书、同一种兴趣集结,也更容易建立起相对真诚的关系。
至于读书会的主题也日益细分:从文学经典到心理成长,从社会议题到艺术史,从影像与文本到职业阅读……不同的小组围绕不同兴趣与人生阶段展开,书单不推崇集体共识,更像是为不同精神需求提供的多条路径。阅读成为理解自我、整理经验、拓展视野的入口。
亦如《条例》中强调要让阅读覆盖到每一个被忽略的角落。沪上读书会的多样性不仅体现在形式上,更体现在人群的关怀上:在静安、虹口等多地设立了儿童友好阅读空间;而在针对白领的职工书屋,则侧重公益和疗愈;更有针对视障群体的“唱读会”,让阅读跨越了视觉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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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如此形态各异的读书会,真正改变的,从不是读什么,而是如何读。读书会不是为了“帮你读完”,却在悄然改变人与书、人与他人、人与自我的关系。
所谓内卷,无非是将人生不断压缩进单一评价体系:效率、绩效、比较、排名。在这个意义上,愈加丰富的读书会为现实提供了更丰富的解释框架——给你看到书本中的世界、他人的经验与多重视角,使人意识到,人生并不只有一条进阶道路,也不只有一种成功标准。
“破万卷”真正指向的,并不是数量,而是通过持续阅读,提供更为长期的精神回报。当阅读真正入眼入心,便能让人拥有更多维的认知结构、更宽阔的情绪空间,也可以更从容地面对不确定的未来选择。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阿乙:今天,我们为什么仍要“读书破万卷”?》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沈毓烨
来源:作者:阿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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