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芬兰松林镇外面冷到零下15度,夏梦裹着旧羽绒服推开门,屋里温度计显示12度,她伸手摸暖气片,感觉冰凉,进水阀那里稍微有点温热,整片散热器却一直没动静,夏梦立刻想到又是气堵的问题,这种老式铸铁暖气经常出现这种情况,系统里进了空气,热水上不去,热量就传不出来。

她蹲下来想看看排气阀的位置,手刚碰到管子,莉娜太太就喊住了她,老人的声音有点发抖,说你只管擦地,别去碰那些东西,夏梦把手收回来,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抹布,她的包里装着扳手、小螺丝刀,还有一个磨得边都秃了的橡胶垫圈,那是她以前做工程师时随身带的工具包,用了八年,拉链早就坏了,拿红绳子绑着,现在这包里只能放清洁剂和旧毛巾。

莉娜太太七十多岁,自己一个人住,三年里找了三次专业维修工,每次都要付八百欧元,钱花出去了,暖气还是没热起来,夏梦清楚问题在哪里,那个排气阀根本没人动过,放掉空气只需要五分钟,拧一下阀门,听到嘶的一声,空气跑出来,热水就能开始循环了,这件事一点成本都不用花,可是从来没人告诉莉娜太太这个办法,那些维修工可能只是把阀门拆下来又装回去,收了检测费和人工费,却没有真正解决掉问题,老人相信他们修过了,其实只是白白给了钱。

夏梦过去在国内设计城市供暖系统,计算过热力平衡,调节过整个片区的流量,现在她站在这间屋子里,连暖气片都不能碰,雇主用一句话把她的经验说成是越界,她说自己是清洁工不是工程师,这话听着像是分工明确,其实是在说她的知识不值钱,她的判断不算数,她没有争辩,继续擦窗台,手指冻得发僵,脚上那双防滑靴底都磨薄了,踩在地上直透风。

屋角摆着个壁炉,里面放着几根桦木,干干净净的,从来没人用过,夏梦扫过那儿时多看了两下,老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发紫,一看就是冻了很久,北欧福利确实不错,可独居老人要是掉出服务网,连暖气坏了都一直拖着不修,修一次怕花钱,不修又冷得睡不着,病了更花不起钱,这不是因为懒,是让人逼到角落里没办法。

她回忆起去年在赫尔辛基遇见一位越南电工,那人帮别人更换灯泡时顺便检查了线路,结果发现漏电风险,却因为被指责为“私自操作”差点丢掉工作,德国也发生过类似情况,有移民技工只是提醒说“这里接线有问题”,就被人举报了,北欧地区很重视规矩,但这些规矩往往由雇主单独解释,法律并没有写明清洁工不能调整暖气,可工资单上标注着“按合同办”,合同里又没有明确说明具体界限,最终谁能做决定,当然是付钱的那个人。

夏梦擦完厨房,把抹布拧干,水龙头滴答响着,她抬头看一眼暖气片,还是冷的,夏梦没再伸手去摸,不是不敢伸手,是算过这笔账,这份活儿一个月挣两千欧,扣掉房租和交通费,剩不下多少,要是吵一架,明天就得找下一家干活,而下一家可能暖气更冷,也可能人更不讲理。

她把工具包往肩膀上提了一下,红绳就勒进了布料的缝隙里,出门之前回头看了看温度计,上面显示十二度,外面的风呼呼地刮过松树林,听起来就像在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