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在我们县城,开了个牛肉面馆,门面每月月租是3600。做到第三年,房东看到我堂哥生意好,就把门面租金涨到4500,堂哥咬咬牙就续签了。

签合同那天,堂哥回来跟我婶子叹:“涨九百跟割肉似的,但熟客都认这个地界,搬了家未必能找着。”婶子一边往面汤里撒葱花,一边念叨:“可不是嘛,这三年起早贪黑,凌晨四点就去市场挑牛腱子,面要手擀三遍才筋道,汤得熬够八小时,挣的都是辛苦钱。”

可没撑到半年,隔壁街新开了家连锁面馆,装修亮堂,还搞买一送一的活动。堂哥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以前饭点要排队,现在店里坐不满一半。有天我去帮忙,听见两个熟客坐在角落嘀咕:“以前觉得这儿味道独一份,现在隔壁便宜还送饮料,咱工薪族过日子,性价比得放前头。”堂哥假装没听见,低头擦桌子,指节都攥白了。

更糟的是,房东又找上门了,这次没提涨租,倒说儿子要结婚,这门面得收回去当婚房。“合同还有一年呢!”堂哥急得嗓门都高了,房东搓着手赔笑:“老弟,违约金我按合同给你双倍,你也知道,儿子结婚是大事,实在没法子。”

那天晚上,堂哥关了店门,坐在空荡的店里抽了半包烟。我陪着他,看着墙上挂的“诚信经营”牌匾,那是开业时我爸亲手写的。“搬吧,”堂哥闷声说,“找个偏点的地方,租金能省点,就是熟客怕是留不住了。”

找新门面的那几天,堂哥跑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有个老街区的门面,月租才2800,就是位置偏,人流量少。签下合同的那天,婶子在厨房偷偷抹眼泪:“这一搬,不知道又要熬多久才能回本。”

可没想到,搬店后没一个月,熟客竟陆续找来了。有个退休大爷说:“我跟你叔吃惯了你家的面,汤鲜面筋,连锁店里的添加剂味儿太重,绕远路也乐意来。”更意外的是,之前嘀咕性价比的那两个工薪族,也带着同事来了:“试过几家,还是你家实在,牛肉给得多,面量足,算下来其实更划算。”

现在堂哥的新店又慢慢火了起来,只是他再也没跟房东联系过。有次我问他恨不恨当初被涨租又被赶,堂哥正给客人端面,笑着摆手:“都是为了过日子,房东要给儿子娶媳妇,我要守着这碗面,谁都不容易。再说,若不是被逼着搬一次,我还以为靠着老地界就能安安稳稳,其实做生意跟过日子一样,哪有一成不变的舒坦。”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新店的玻璃窗照进来,映着堂哥忙碌的身影,锅里的牛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老远。我忽然觉得,这县城里的日子,就像这碗牛肉面,有起有伏,有咸有淡,可只要汤底熬得扎实,总有让人惦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