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权力,真能抵得过轮回的审判吗?那高高在上的凤椅,染尽了多少人的血与泪,终究不过是黄土垄中的一抔尘埃。当繁华落尽,恩怨情仇化作过眼云烟,剩下的,又是什么?

佛家有言:“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一言一行,皆有回响。你在阳世间所享的无上荣光,或许正是阴司地府中累积的罪障;你所鄙夷的阶下之囚,或许正是你前世仰望都不可及的存在。

太上感应篇亦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人心之中的一点恶念,便可在轮回的罗网中,结下万劫不复的死结。你以为的斩草除根,或许只是为自己的来生,种下了一片荆棘之地。

历史的长河,被迷雾笼罩,正史所载,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野史秘闻之中,藏着的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的真正法则。尤其是对于那些曾搅动风云、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将相、后宫妃嫔而言,死亡,从来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为严酷清算的开始。

譬如那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汉吕后,她以为自己赢了,赢得了天下,赢得了身后名。可当她的魂魄坠入幽冥,站在森罗殿前,阎王让她看到的,却让她明白,她这一生,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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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乐宫的最后一缕灯火,在吕后的眼中熄灭了。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沉重而衰老的躯壳里猛地拽了出来。缠绕了她十五年的头风之痛,瞬间消失无踪。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属于大汉皇太后的无上威严和沉甸甸的凤冠霞帔。

她,吕雉,感觉自己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缕没有分量的青烟。

四周不再是熟悉的宫殿,没有了战战兢兢的宫人,没有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汤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昏暗与死寂。

“大胆!左右何在?哀家朕在此,为何不见一人侍奉?”

吕雉下意识地呵斥道,声音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回响。她依旧习惯于用“朕”这个字,那是她从丈夫刘邦那里继承,并牢牢攥在手心一辈子的权力象征。

然而,无人应答。

就在她心生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惑之时,昏暗的虚空中,凭空亮起了两盏幽绿色的灯笼。灯笼摇曳着,缓缓向她靠近。

她这才看清,提着灯笼的,是两个面色青白、身穿古朴皂隶服的“人”。他们身材高大,神情木然,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

其中一个“人”手中,还握着一条闪烁着阴寒光芒的铁链。

“来者何人?可知朕是”吕雉的话还没说完,那提着铁链的差役便上前一步,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不带任何感情地套在了她的脖颈上。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脖颈传遍了她的“全身”。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冰冷,比隆冬的风雪要冷上千百倍。

“时辰已到,随我等上路。”

一个差役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不带一丝一毫的敬畏与情绪。

吕雉彻底愣住了。

她戎马半生,辅佐刘邦从一介亭长到开国皇帝;她临朝称制,将动荡的天下稳固于股掌之间。她杀过韩信,逼死过彭越,天下英雄豪杰在她面前无不俯首帖耳。

何曾有人敢如此对她?

“放肆!”她厉声尖叫,灵魂因愤怒而剧烈波动,“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朕无礼!朕乃大汉高皇帝之后,当今皇帝之母,吕氏一族满朝文武,你们”

她的话语,在另一个差役漠然的注视下,渐渐弱了下去。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死寂的、看透了万古的虚无。仿佛在它眼中,皇太后与路边的一只蝼蚁,并无任何区别。

“阳间事,阳间了。”另一个差役言简意赅地说道,“入了鬼门关,万般皆是空。上路吧。”

说罢,两个差役一左一右,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拉着她向前“走”去。

吕雉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力,此刻竟毫无用处。那条铁链仿佛有万钧之力,让她动弹不得。她曾经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却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

她被拖拽着,漂浮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昏黄小路上。

路的两旁,盛开着大片大片妖异的红色花朵,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如同鲜血铺就的地毯。她隐约听过关于这种花的传说,名曰“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是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

一路上,她看到了无数和她一样的魂魄。

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有穿金戴银的富商,甚至还有几位头戴王冠、身穿蟒袍的诸侯王。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同样的差役用同样的铁链锁着,脸上挂着同样的麻木与恐惧。

曾几何“一呼百应的威风,此刻都化作了沉默的哀鸣。

吕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想起早年跟着刘邦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想起被项羽俘虏,受尽了屈辱;想起后来终于母仪天下,却又要时刻提防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尤其是那个最得刘邦宠爱的戚夫人。

戚夫人

一想到这个名字,吕雉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混杂着快意与怨毒的复杂情绪。

那个女人,凭着几分姿色和能歌善舞的本事,就想夺走她儿子刘盈的太子之位。她差一点就成功了。若不是自己用尽手段,请来“商山四皓”,恐怕这大汉的天下,早已改姓了赵。

后来呢?

后来,刘邦驾崩,她成了皇太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砍断了戚夫人的手脚,挖去了她的眼睛,熏聋了她的耳朵,灌下了哑药,最后将她扔在厕所里,取名为“人彘”。

她还特意叫自己那心慈手软的儿子刘盈前去观看。

她至今还记得刘盈当时吓得面无人色、大病一场的样子。他哭着对她说:“此非人之所为!儿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

妇人之仁!

吕雉当时心中冷笑。若非如此铁血手段,如何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外戚和功臣?为了大汉的江山,为了刘氏的天下,牺牲一个戚夫人,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后悔。即便此刻沦为阶下囚,她也绝不后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轮廓。城墙高耸入云,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城门之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大字“酆都城”。

阴风呼啸,鬼哭神嚎之声从城内隐隐传来,比战场上十万人的嘶吼还要恐怖。

吕雉看到,无数的魂魄在城门前排着长队,被一个个推搡进去,犹如被赶入屠宰场的羔羊。

她的心,第一次感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对绝对权威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到了。”

押解她的差役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伸手,准备解开她脖子上的铁链。

吕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挺直了“腰杆”。她告诉自己,她是吕雉,是大汉的铁腕太后,就算是到了这阴曹地府,她也绝不能失了体面。

然而,就在铁链解开的那一刻,那个一直沉默的差役,却突然凑到她的耳边,用那砂石般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吕雉,你可知,你这一生,最大的功绩是什么?又可知,你这一生,最大的罪孽,又是什么?”

吕雉一愣,还未及细想,便被身后的一股巨力猛地推进了城门。

城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是古朴的建筑,却无一丝灯火,只有无数的魂魄在街上游荡。一条浑浊的河流穿城而过,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写着三个字:奈何桥。

桥边,有一个老婆婆,正在给每一个过桥的魂魄,递上一碗浑浊的汤。

“吕太后。”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吕雉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穿判官服饰、手持一本厚厚簿册的老者,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何人?”吕雉警惕地问。

“吾乃本殿崔判官。”老者微微躬身,态度竟比之前的鬼差恭敬了许多,“阎君有令,吕后生前乃阳世女主,对天下有功,亦有过。功过是非,需由阎君亲自审断。请随我来,切莫饮那孟婆汤,误了时辰。”

吕雉心中一动。

看来,即便是这地府,也并非不讲情理。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有些分量的。

她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虚幻的衣袍,昂首挺胸,跟着崔判官,绕过了奈何桥,向着酆都城最深处,那座最为宏伟、也最为阴森的宫殿走去。

那座大殿,名为“森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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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森罗大殿,比人世间任何一座皇宫都要来得庄严肃穆。

殿内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两排青面獠牙的鬼王雕像,怒目圆睁,手持法器,散发着无尽的煞气。大殿正上方,高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洞察三界、辨明善恶的无上神力。

殿堂之上,端坐着一位头戴王冠、面容威严的神明。他身穿黑色王袍,双目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幻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便压得吕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这便是传说中掌管万灵轮回、审判三界善恶的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

“带罪之魂,吕雉,参见阎君。”

吕雉强忍着灵魂的颤抖,微微躬身行礼。她没有下跪,她是大汉的太后,在她的认知里,除了天地和先帝,她无需向任何人跪拜。

秦广王似乎并未在意她的无礼,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看清她生生世世的每一个念头。

“吕雉。”

阎君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雷一般,在整个大殿中回荡。

“你为高祖之后,辅佐其定鼎天下,有功。你临朝称制,休养生息,使天下安定,百姓免于战乱,有功。然,你性情残忍,妒火中烧,屠戮功臣,残害皇子,擅杀无辜,罪孽亦是深重。”

“功是功,过是过。”吕雉抬起头,直视着阎君,沉声辩解道,“我所杀之人,皆是于社稷有威胁者。韩信、彭越,功高震主,若不除之,大汉江山危矣!至于戚氏母子,意图废长立幼,动摇国本,更是取死有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守护先帝打下的江山,何罪之有?”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她一生行事的准则,也是她最后的依仗。

“呵呵”

阎君座下,一个青面判官发出一声冷笑,翻开手中的簿册,高声念道:“吕雉,你为泄私愤,毒杀赵王刘如意,此为一罪。你妒火攻心,将戚夫人制为人彘,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段之酷烈,亘古罕见,此为滔天大罪!”

“住口!”吕雉厉声喝断,“成王败寇!她若得势,我母子的下场,恐怕比她还要凄惨!后宫争斗,本就是你死我活,何来罪与不罪?”

“愚昧!”秦广王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阳世的王法,管的是社稷安稳。而阴司的律法,究的是因果轮回。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罢,他大手一挥。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古朴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却不映照殿内景象,反而是一片混沌的雾气。

“此乃孽镜台。”秦广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可照尽魂魄生前所为,善恶分明,丝毫不差。吕雉,你且上前来,亲眼看看,你口中的不得已,究竟是何等模样。”

两名鬼差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吕雉押到了孽镜台前。

吕雉心中不屑,她一生行事,自认无愧于心。看看又何妨?

然而,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镜面的那一刻,她的灵魂猛地一颤。

镜中的混沌雾气散去,出现的第一个画面,便是她指使心腹,将一碗毒酒强行灌入赵王刘如意口中的情景。镜中不仅有画面,更有声音,甚至连当时刘如意眼中那绝望的、不敢置信的恐惧,都清晰地传递到了吕雉的感知中。

那种临死前的痛苦与怨恨,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她的灵魂。

她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画面一转,来到了永巷。

镜中,戚夫人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哀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这歌声,吕雉太熟悉了。正是这首歌,彻底点燃了她的杀心。

紧接着,镜中的画面变得血腥而恐怖。

几个膀大腰圆的宫中恶奴冲了进去,手持利刃

吕雉猛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却如同烙印一般,强制性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她“听”到了利刃切断手筋脚筋的声音,她“看”到了鲜血喷溅的场景,她“感受”到了戚夫人那撕心裂肺、却因被堵住嘴而发不出的凄厉惨嚎。

挖眼、熏耳、灌药

孽镜台所呈现的,不仅仅是事件的经过,更是将受害者当时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恐惧、绝望,原封不动地、千百倍地放大,然后直接投射到观看者的灵魂之上。

“啊!”

吕雉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感觉自己的手脚仿佛也被砍断,眼睛也被挖出,那种身临其境的酷刑,让她这位铁石心肠的太后,也感到了崩溃的边缘。

“够了!够了!”她嘶吼着,状若疯癫。

秦广王一挥手,孽镜台的画面瞬间消失,恢复了混沌。

吕雉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灵魂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明灭不定。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就连那些青面獠牙的鬼王雕像,似乎都因刚才那惨烈的一幕而面露不忍之色。

“吕雉。”秦广王的声音幽幽响起,“现在,你还觉得,你无罪吗?”

吕雉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怕死,但她怕这种感同身受的折磨。她终于明白,阴司的惩罚,远比阳世的任何酷刑都要可怕一万倍。

“你对赵王如意,是为固权而起的杀心。你对戚氏,是因嫉妒而生的怨毒。”秦广王缓缓说道,“这两桩罪孽,足以让你在十八层地狱中,受尽万年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十八层地狱”,吕雉的魂体猛地一缩。

不!她不能去那个地方!

“阎君!”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抬起头,声音颤抖地哀求道,“罪魂知错了!罪魂知错了!但罪魂对大汉有功,对天下百姓有功!求阎君看在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功是功,过是过。功可抵过,但不可抵罪。”

秦广王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威严,“你的功,可让你来世得一富贵人家,衣食无忧。但你的罪,却必须清算。尤其是你与那戚氏的因果。”

吕雉心中一沉,刚要再次辩解,却听秦广王话锋一转。

“不过”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深邃的目光落在吕雉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与戚氏之间的恩怨,纠缠之深,根源之远,并非你这一世的后宫争宠那么简单。你以为,你将她制成人彘,便是你们之间恩怨的终结吗?”

吕雉愣住了,不解地看着阎君。

秦广王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你错了。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吕雉,你可想知道,你百般羞辱、万般折磨的那个戚夫人,她的前世,究竟是何等身份?”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吕雉的脑海中炸响。

戚夫人的前世?

一个凡俗女子,前世能是什么身份?难道还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她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但看着秦广王那不似作伪的严肃神情,一种莫名的寒意,再次从她的灵魂深处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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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森罗殿内,静得能听见魂魄飘动的微风。

秦广王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吕雉的心湖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戚夫人的前世身份?

这算什么?

难道说,自己折磨的不仅仅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凡间妇人?

吕雉的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她一生都在权谋和算计中度过,对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信息都极为敏感。阎君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问,就说明戚夫人的前世,一定非同小可。

可那又如何?

吕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冷笑。

就算她前世是天上的仙娥,这一世投胎为人,与自己争夺夫君的宠爱,意图动摇国本,那也是她自寻死路!仙又如何?既然落入凡尘,就要遵守凡尘的规矩!

“阎君此言何意?”吕雉强撑着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罪魂不知。罪魂只知,她乃先帝嫔妃,是罪魂的敌人。无论她前世是谁,这一世,她都败了。”

“败了?”秦广王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吕雉啊吕雉,你当真是被阳世的权力蒙蔽了双眼,看不透这三界真正的法则。”

“你以为你赢了她,殊不知,你只是犯下了一个连你身后整个吕氏宗族,甚至整个大汉王朝,都可能无法承受的弥天大罪。”

秦广王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雉的心口上。

什么?

连吕氏宗族,甚至整个大汉王朝都无法承受?

这怎么可能!

吕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恐慌。她可以接受自己下地狱,但她无法接受自己一生的心血、整个吕氏家族的荣耀,会因为一个戚夫人而受到牵连。

“不可能!你休要危言耸听!”她失声叫道,“区区一个戚氏,何德何能,能动摇我大汉国祚?!”

“区区一个戚氏?”秦广王缓缓摇头,“无知者,无畏。可你的无知,却为你自己,也为你所在乎的一切,埋下了万劫不复的祸根。”

他不再与吕雉争辩,而是转向一旁的崔判官,沉声下令:“取三生轮回卷来。”

崔判官躬身领命,转身进入后殿。

片刻之后,他双手捧着一卷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玉册,走了出来。那玉册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古朴而玄奥,上面布满了常人无法看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穿越时空的浩瀚气息。

吕雉死死地盯着那卷玉册,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

“打开它。”秦广王命令道。

崔判官恭敬地将玉册放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玉册展开的瞬间,万道霞光从其中迸发而出,将整个阴森的森罗殿都照得一片通明。那些青面獠牙的鬼王雕像,在这霞光之下,竟都露出了谦卑和敬畏的神情。

吕雉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玉册上写了什么。那上面的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不断地流转、变化,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天地至理。

“阎君,这这是什么?”吕雉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此乃三生轮回卷,记载着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秦广王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吕雉,你犯下的罪孽,本该直接打入阿鼻地狱,受永世之苦。”

“但,你与戚氏之间的因果,牵扯太大。若不让你死个明白,恐你怨气不散,会化为厉鬼,扰乱阴阳秩序。”

“今日,本君便破例一次,让你亲眼看一看,你究竟得罪了一位怎样的存在。”

说罢,秦广王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展开的“三生轮回卷”凌空一点。

他并没有去点记载着“吕雉”的那一部分,而是点在了另一个名字之上。

随着他这一指,玉册上的一行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吕雉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然而,那光柱并未射向别处,而是在空中一转,如同一道闪电,径直射向了吕雉的眉心!

“啊!”

吕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夹杂着无尽的画面、声音、情感,疯狂地涌入了她的意识之海。

那不是一段记忆,而是一个纪元。

她“看”到了混沌初开,天地未分。

她“看”到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日月星辰由此诞生。

她“看”到了万物初始,鸿蒙之中,第一缕先天之气的化形。

那是一幕幕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无比震撼的创世图景。

而在这所有的图景之中,都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有时是执掌天地法则的无上存在,有时是孕育万千生灵的慈悲神祇,有时又是终结一个旧纪元、开启一个新时代的灭世与创世之主。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但此刻,却如同她亲身经历一般,真实无比。

她在这记忆的洪流中,看到了自己的渺小,看到了凡人帝王的幼稚可笑,看到了所谓权倾天下的“朕”,在真正的宇宙法则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而那个贯穿了无数纪元、尊贵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身影,在最后一世,堕入轮回,历经情劫时

幻化出的,是一张她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恨的脸。

那张脸,巧笑嫣然,能歌善舞。

那张脸,也曾泪眼婆娑,在永巷里唱着思念儿子的悲歌。

那张脸是戚夫人!

“轰!”

吕雉的整个灵魂,仿佛被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彻底劈碎了。

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化为齑粉。

原来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她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后宫妃嫔争斗,殊不知,自己是在向一位创世的神祇,挥起了屠刀。

她以为自己是在铲除一个政治威胁,殊不知,自己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斩断了吕氏一族、甚至斩断了大汉王朝最后一丝可能获得无上庇佑的机缘。

那不是罪孽。

那是亵渎!

是凡人对神明,最愚蠢、最狂妄、也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怪不得怪不得阎君看她的眼神,是怜悯。

怪不得崔判官说,这罪孽,连整个大汉都承受不起。

无知,真的是最大的罪过。

那股来自亘古洪荒的记忆洪流,在吕雉的魂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最终缓缓平息。

光芒散去,森罗殿内恢复了原有的阴沉。

吕雉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中却没有任何焦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恐惧。

她那曾经充满了权欲和狠戾的眼神,此刻被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足以碾碎一切的骇然所取代。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命令宫人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笑着欣赏那具在血泊中扭动的身躯,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得意洋洋地将那个“作品”展示给自己仁弱的儿子看。

一桩桩,一件件,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铁血手段,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凌迟着她的灵魂。

她,一个凡间的妇人,竟然对一位对那位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这个认知,比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用所有酷刑折磨亿万年,还要让她感到恐惧一万倍。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痛苦的,名为“绝望”的情绪。

大殿之上,秦广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徒。

“扑通”一声。

那坚硬的、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曾经母仪天下、临朝称制、让天下英雄为之侧目的大汉皇太后吕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五体投地,跪伏了下去。

她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整个魂体因无法抑制的战栗而剧烈地颤抖着。

许久,一个破碎、嘶哑、充满了无尽悔恨与恐惧的呜咽声,才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回荡在这死寂的森罗殿中。

“罪罪妾不知是您是您下凡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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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可笑。

她不再自称“朕”,也不敢称“哀家”,而是用了“罪妾”二字。那是她在嫁给刘邦之前,作为一个普通民女的自称。

在这一刻,她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原形还要卑微。

秦广王看着匍匐在地的吕雉,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万古岁月的疲惫与悲悯。

“现在,你可知错了?”阎君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威严,反而带着一丝叹息。

“罪妾知错了”吕雉的魂体紧紧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地面的缝隙里,“罪妾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罪妾不知不知戚氏是是上神历劫”

她甚至不敢说出“戚夫人”三个字,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代名词。

“上神?”秦广王缓缓摇头,“你还是想错了。她并非你所以为的那些执掌雷霆、号令风雨的威严神明。”

吕雉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不是?那为何

“三界之中,有阴阳,有五行,亦有法度与纲常。”秦广王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却又决定了她一切命运的古老故事。

“自秦末大乱,楚汉相争,天下烽烟四起,杀伐之气弥漫人间,冤魂遍野,戾气冲天。这股戾气若不化解,即便大汉初立,天下也难享长久太平,必将再次陷入战乱循环。”

“为此,天地间一股至纯至善的和乐之气,应运而生。它本是无形无相的存在,其天命,便是以最温柔的方式,抚平人间的创伤,消弭世间的戾气。”

“这股和乐之气,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不能呼风唤雨。它唯一的法器,便是歌声、是舞蹈、是温柔、是慈悲。它选择降生于尘世,化为戚氏,来到你的丈夫,那位身负天下气运的开国皇帝刘邦身边。”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与你争夺后位,也不是为了让她的儿子夺取太子之位。”

秦广王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吕雉的灵魂上。

“她的使命,是用她的歌声,洗去刘邦一生的杀伐之气;用她的温柔,感化他那多疑猜忌的帝王之心;用她的存在,为这个刚刚从血与火中诞生的新王朝,注入一股文治与仁和的根基。”

“至于她的儿子刘如意,更是这股和乐之气的精华所凝。他若为君,并非你所想的会令天下大乱,反而会开启一个与民休息、崇尚礼乐的百年盛世。这,才是天道为大汉规划的最平顺的国运之路。”

“可惜”

秦广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吕雉,被嫉妒与权力蒙蔽了双眼。你将天道的慈悲,视作后宫的争宠;将化解戾气的玄音,当成了勾引君王的靡靡之音。”

“你以为你在捍卫你儿子的江山,殊不知,你是在用最残暴的方式,对抗着天道对这个王朝最大的善意。”

“你毒杀了刘如意,等同于亲手扼杀了大汉未来的祥和国运。”

“你将戚氏制成人彘,砍其手足,是为斩断和谐之形;熏其耳目,是为蒙蔽和乐之视听;灌其哑药,是为断绝玄音之根本;投之于厕,是为以世间最污秽之物,去玷污那天地间最纯净的气息。”

“吕雉啊吕雉,你犯下的,不是杀人之罪,而是灭道之罪!”

“你亲手,将大汉王朝本该拥有的仁和根基,彻底换成了你所信奉的权谋与酷烈。”

“你,斩断了神明的手足。”

“你,玷污了天道的慈悲。”

这一番话,如九天惊雷,在吕雉的魂海中反复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仁弱的儿子刘盈,在看了“人彘”之后会大病一场,会说出“此非人之所为,儿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这样的话。

那不是妇人之仁!

那是凡人血脉中,残存的对天道本能的敬畏!是他的灵魂,感受到了母亲犯下的滔天罪孽后,发出的哀鸣!

而自己,当时竟还冷笑他懦弱。

原来,真正愚昧无知、真正可悲可笑的,是自己!

她以为自己赢了,赢得了权力,赢得了天下。

可她输掉的,是整个天道。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魂魄所能发出的惨嚎,从吕雉的口中迸发出来。她抱着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灵魂之火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悔恨、恐惧、绝望万般情绪如同炼狱之火,灼烧着她的每一寸魂体。

她后悔了。

不是因为怕下地狱,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的是什么。

那是她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大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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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吕雉,秦广王的面容冷硬如铁,没有一丝动容。

阴司的审判,从不因罪魂的忏悔而改变。

“你以为,你的罪孽,仅仅是你个人的清算吗?”

阎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以酷烈为国本,斩断了仁和的根基。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将由你最在乎的吕氏一族,来亲自品尝。”

吕雉的惨嚎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秦广王。

“你说什么?”

“本君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秦广王一挥手,那面孽镜台再次出现在大殿中央。

这一次,镜中没有出现血腥的酷刑,而是浮现出长安城繁华的景象。

吕雉看到,在她死后,她的侄子吕禄、吕产等人,手握兵权,权倾朝野,吕氏一族达到了权力的顶峰。他们一个个志得意满,飞扬跋扈,俨然已是天下的主人。

吕雉的魂体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生前布下的局,她成功了,吕氏封王,掌控了朝堂。

然而,镜中的画面陡然一转。

未央宫的北门,火光冲天。

她看到了那个她一向看不起,认为只是个粗鄙武夫的周勃,振臂一呼,北军将士尽皆响应。

她看到了那个她一直提防,认为只是个玩弄权术的谋士陈平,运筹帷幄,轻易就夺走了吕禄的兵权。

画面中,她亲手扶持起来的吕氏子弟,在绝对的劣势面前,是那样的惊慌失措,那样的无能为力。

他们没有她吕雉的狠辣与决断,只学会了她的专权与跋扈。

紧接着,便是血流成河的屠杀。

“诛杀诸吕,以安刘氏!”

口号声响彻了整个长安城。

吕雉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侄子吕产,在宫中被乱刀砍死。

她看着她的另一个侄子吕禄,在惶恐中自尽。

她看着那些她曾寄予厚望的吕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参与政事,一个个被从家中拖拽出来,斩于市曹。

鲜血,染红了长街。

哭喊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比她当年在“人彘”身上听到的惨叫,还要凄厉百倍。

那是她的血脉,是她奋斗一生想要光耀的门楣!

“不不住手!住手!”

吕雉疯了一般地冲向孽镜台,想要冲进那片血海之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回来。

她看到,她那年幼的外孙,小皇帝刘弘,被大臣们从皇位上废黜,幽禁而死。

她看到,凡是与吕氏沾亲带故的,尽数被诛!

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是她吕雉的拿手好戏。她曾用这一招,对付过无数的政敌。

而现在,这把最锋利的刀,落在了她自己家人的头上。

她终于明白,为何周勃、陈平这些刘邦的老臣,会如此轻易地背弃她生前的嘱托。

因为她吕雉斩断了“仁和”的国本,教会了所有人对敌人,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怜悯。

她亲手将大汉的政治生态,变成了一座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而她的吕氏子孙,不幸成为了这场残酷游戏的第一批祭品。

镜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火海与废墟之上。

长安城内,再无吕氏。

“看到了吗?吕雉。”

秦广王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所犯下的罪,并没有因为你的死亡而结束。它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反噬到了你最想保护的人身上。”

“你为吕氏谋求的无上权力,最终变成了催动他们走向灭亡的毒药。你留给他们的,不是荣耀,而是满门抄斩的祸根。”

“这,便是你灭道之罪的第一重果报。”

“噗”

吕雉再也承受不住,魂体喷出一口黑气,整个灵魂都变得黯淡稀薄,仿佛风中残烛。

她没有再哭喊,也没有再挣扎。

只是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那面已经恢复混沌的孽镜台。

万念俱灰。

原来,她这一生,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自以为是的深谋远虑,她引以为傲的铁血手腕,她费尽心机为家族铺就的青云之路

到头来,她才是吕氏一族的千古罪人。

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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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雉就那么静静地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魂飞魄散。

许久,她才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抬起了头。

那张曾经布满权欲与狠戾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阎君”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却异常的平静。

“罪妾领罪。”

没有了辩解,没有了哀求,也没有了歇斯底里。

当一个人彻底绝望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无比平静。

她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对于犯下“灭道之罪”的她来说,都是应得的。

秦广王看着她,威严的脸上,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地翻开了身前案几上的另一本簿册,那是决定魂魄最终归宿的生死簿。

“吕雉。”

他开口宣判,声音庄严,不带一丝情感。

“念你曾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后又临朝称制,与民休息,使天下百姓免遭离乱之苦,此乃大功德。”

“因这份功德,本君可免去你永堕阿鼻地狱、受万般酷刑之苦。”

听到这里,吕雉的魂体没有任何波动。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下地狱,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然,”秦广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你妒火攻心,灭绝天道仁和之本,此罪亘古罕见,罪无可赦!”

“功过相抵,不足以平息天道之怒。今判你”

秦广王每说一个字,整个森罗殿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吕雉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命运。

“入无尽轮回,受求不得之苦。”

“判你自此以后,生生世世,皆为人母。”

吕雉的魂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为人母?

“在你的每一世轮回中,你都将拥有自己最珍视的子女,你会倾尽所有去爱他们,保护他们。”

“但,你的子女,却注定会因为你所追求的那些东西权力、财富、地位而相互残杀,反目成仇。”

“你将亲眼看着你的长子,为了家产,毒杀你的次子。”

“你将亲眼看着你的女儿,为了权势,出卖她的兄弟。”

“你将生生世世,都作为一个无力的母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肉至亲,在你面前上演一幕幕你曾经导演过的惨剧。”

“你会用尽全力去呼喊,去阻止,但无人会听。你对和谐家庭的渴望,将成为你灵魂中最深的烙印,也是最痛的刑罚。”

“你将永远追寻那份你亲手打碎的和乐,却永远无法得到。”

“你将永远活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之中,一世又一世,无有尽期。”

“这,便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人彘之刑。”

“以无尽的亲情离散,偿还你灭绝仁和的罪孽。”

“直到有一天,你对权力的欲望被彻底磨灭,你的灵魂中只剩下纯粹的慈悲与仁爱,你的轮回之苦,方有终结的可能。”

“现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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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广王说罢,合上了生死簿。

整个判决,没有刀山,没有火海,没有油锅。

但这份判决,却让吕雉感到了比所有酷刑加在一起还要深沉的冰冷与恐惧。

生生世世,看着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而自己无能为力

这对于一个将儿子和家族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母亲来说,是何等残忍的惩罚!

她想起了自己那懦弱的儿子刘盈。

他看到“人彘”后的痛苦,难道自己以后,要生生世世去体会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因果。

两名鬼差走了过来,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吕雉缓缓地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秦广王,也没有再看那些狰狞的鬼王。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了殿外,望向那座她没有走过的奈何桥,望向那碗能忘却一切的孟婆汤。

她的脸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

那泪水里,有悔恨,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过身,迈开脚步,跟着鬼差,向那无尽的轮回走去。

她的背影,不再是那个权倾天下、睥睨众生的皇太后,而只是一个即将去承受无尽丧子之痛的、普通的母亲。

森罗殿恢复了往常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高悬的“明镜台”,依旧清晰地映照着三界六道中的每一个善念与恶行。

吕雉的故事,并未就此结束。

它化作了轮回中一声声无力的悲鸣,一个母亲在无数个时代里,为子女反目而流下的心碎泪水。

世人只知阳间的凤椅能换来无上的荣光,却不知那荣光背后,在阴司的簿册上,早已标明了等价的业障。

权力的顶峰,往往也是罪孽的开端。

你以为的斩草除根,或许只是在轮回的路上,为自己种下了一片永远也走不出的荆棘地。

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那一声响彻幽冥的判决,不仅是对一个铁腕太后的清算,更是对所有沉迷于权欲者的永恒警示。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早已为你准备好了下一个轮回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