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站在银行ATM机前,手指颤抖着输入了父亲的银行卡密码。屏幕上显示的余额让我眼睛发酸:3986元。这是父亲去世后,我第三次来领他的退休金了。
"您好,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银行工作人员温柔的询问。
我慌乱地摇头,匆忙按下取款按钮,迅速收起吐出的现金和银行卡。走出银行的路上,我总觉得路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我,仿佛每个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
其实三个月前,父亲就因肺癌去世了。那是个雨天,我独自一人送他走的。没有通知任何亲戚,没有葬礼,甚至连死亡证明我都没去办。我只是悄悄把他火化了,骨灰盒至今还放在我的出租屋衣柜里。
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欠债。欠下的不是钱,而是十几年来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
我叫李红梅,今年四十八岁,十年前丈夫出轨离婚后,我带着儿子回到了农村老家,跟父亲一起生活。父亲的退休金虽然只有每月2800元,但他从不乱花一分钱,全都用来补贴我们的生活和孩子的学费。
如今,儿子大学学费还差最后一年,我打两份工的工资还不够,父亲那份退休金成了我唯一的希望。可我心里清楚,这样做是犯法的,迟早会东窗事发...
"红梅,你爸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见到老李头了。"村口的王婶突然问我。
我心里一惊,强挤出笑容:"挺好的,他去城里住几天,说是检查身体。"
"那就好那就好,上回看他咳得厉害,还以为病情加重了呢。"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改天我去看看他?"
"不用了,他过几天就回来了。"我急忙打断她,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家,我看着父亲床头的老照片,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父亲生前节俭惯了,即使卧病在床,也不让我多花钱。记得他临终前紧紧握着我的手:"红梅啊,你的日子已经够难了,等我走了,就别办什么仪式了,省下钱给小勇读书用吧。"
我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存折,这几个月靠着父亲的退休金,我已经攒下了8000多元。儿子小勇下学期的学费还差5000元,如果能再领两个月,就够了...
但每晚我都睡不好,梦里总见到父亲摇着头,或是梦见警察来敲门。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要确认门窗是否完好,仿佛随时会有人闯进来抓我。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做饭,忽然听到敲门声。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外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红梅在家吗?我是社保中心的工作人员,例行家访。"
我深吸一口气,擦擦手开了门:"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按规定老年人退休金要定期核查生存状态,您父亲李长安已经三个月没来签到了,请问他人在哪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他、他去亲戚家了,待了一段时间..."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那得麻烦您联系他尽快回来一趟,带上身份证到镇上办事处登记。否则下月起退休金将暂停发放。"
送走工作人员后,我瘫坐在地上。事情终于要败露了。我想到了父亲一辈子的清白,想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法律后果,更想到儿子知道后会多么失望。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我想自首,我父亲已经去世三个月了,但我一直没报告,还在领他的退休金..."我哽咽着对民警说。
出乎意料的是,民警没有立即拘捕我,而是耐心听我讲述了整个故事。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但你能主动来自首,说明你内心还是知道对错的。"民警语气严肃但不乏温和,"退休金是要停的,你冒领的部分也要退回去。但考虑到你的情况和主动自首,应该会从轻处理。另外,民政部门有困难救助,你可以去申请,还有大学生资助项目..."
走出派出所,我的心情异常复杂。一方面是对自己行为的愧疚,一方面却感到一种莫名的释然。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为父亲办理后事了,不用再每天生活在恐惧和谎言中。
后来,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我为儿子申请到了助学金,加上我的两份工作,勉强能维持到他毕业。我也终于把父亲的骨灰安葬在了村后的山坡上,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
那天,我跪在父亲墓前,点上一炷香:"爸,对不起,我差点辜负了您一生的清白。现在一切都好了,您放心吧。"
风轻轻吹过,带着初春的暖意。我仿佛听到父亲在说:"傻孩子,为难你了。"
生活还是艰难,但至少不再有谎言的重担。有时候,最黑暗的地方反而最容易看到光明,就像我,在几乎要迷失自己的时候,找回了本该坚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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