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间破旧的鸡窝里，住着个八十岁的老头儿李大富。刚下过一场春雨，泥泞的小路上，我看见他弯着腰，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做的拐杖，艰难地从村口挪回来。他浑身湿漉漉的，破旧的衣服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深深的皱纹里，积着雨水和泪水的混合物。
村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人打招呼，甚至有人故意绕道走。这位曾经村里最有钱的地主，如今却沦落到住鸡窝的地步。"活该！""报应！"村里人背后都这样说。
当年，李大富靠着家里几十亩良田，在村里横行霸道。尤其是他那三间大瓦房，是方圆十里最气派的宅子。可如今，那大瓦房里住的却是他的小儿子一家，而他这个老父亲，只能蜷缩在后院那间低矮阴暗的鸡窝里。
我停下脚步，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让一个父亲沦落到如此田地？
李大富年轻时就出了名的狠心。村里老人常说，四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他为了多得一亩地，把亲哥哥告上了公社，害得哥哥被批斗后冻死在大雪中。那时候他刚娶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翠花，生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李伟和二儿子李强从小性格就不同。李伟老实本分，李强却像极了年轻时的李大富，精明算计，心狠手辣。李大富偏心小儿子，常说："伟儿像他娘，软弱没出息，强儿才像我，有本事！"
李翠花含辛茹苦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却在李强结婚那年突然病倒。那时候，李大富已经靠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办起了村里第一家砖厂，腰缠万贯。可他舍不得花钱给老婆治病，硬说是装的。李伟跪下求他，他却把李伟赶了出去。
李翠花临终前，拉着李伟的手，艰难地说："儿啊，妈对不住你，你爹心里只有弟弟，没有你...你去城里投奔你姨，别回来了..."说完，便咽了气。
李大富没有给李翠花办丧事，只草草埋了，甚至不许李伟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村里人都骂他没良心，他却不以为然，反而更加偏袒小儿子李强。
随着砖厂越做越大，李大富的钱财也越来越多。他给李强盖了三间大瓦房，还在县城买了楼房。李强娶了媳妇，生了孙子，李大富高兴得合不拢嘴，把所有家产都给了小儿子。
可是好景不长，六年前李大富突然中风，半边身子瘫痪了。起初，李强和儿媳还照顾他，可时间一长，嫌他拖累。尤其是当他大小便失禁后，儿媳更是嫌弃得不行。
"老东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房子地契都给你签字！"李强在以为父亲听不见的时候，对媳妇抱怨道。
一天夜里，李大富被人硬拖到了后院那间破旧的鸡窝里。从此，他只能住在那里，冬天冷得直哆嗦，夏天热得喘不过气。李强一家偶尔扔给他一点剩饭冷菜，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给他吃的。
村里人都知道李大富的遭遇，但没人同情他。"这就是报应！"村里老人常这样说。
去年冬天，有个陌生男人来到村里，四处打听李大富的下落。那人穿着体面，开着小轿车，一看就是城里人。当他看到蜷缩在鸡窝里的李大富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爹！"那人喊道。
原来，这人就是被赶出家门二十年的大儿子李伟。他在城里打拼，如今已经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他听说父亲的处境，特意回来看看。
李大富看到大儿子，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他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李伟看到父亲的惨状，又气又心疼。他想带父亲去城里住，可李大富却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不走...这是我的报应..."
原来，李大富这些年一直被良心折磨。他害死亲哥哥、虐待结发妻子、抛弃长子，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他认为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李伟不忍心看父亲受苦，在村里买了一间小平房，请了护工照顾父亲。可是李大富执意要住在鸡窝里，说这是他应得的。他对李伟说："儿啊，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怕是下辈子都还不清..."
如今，八十岁的李大富依然住在那间鸡窝里，风雨天气，他就蜷缩在角落里。村里人路过，他也不抬头看一眼，只是低着头，好像在忏悔。
李伟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他，带来好吃的、好穿的，可李大富总是摇头拒绝。他说："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落到这步田地是报应，别管我了..."
听村里老人说，李大富现在经常在夜里喊他死去哥哥和妻子的名字，有时还会流着泪喊"对不起"。看来，再狠心的人，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会被良心折磨。
世间的因果报应，或许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来临。那些曾经的伤害与辜负，终将在岁月的长河中找到出口，回馈给行恶者本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