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
1998年的秋夜,深圳的晚风裹着未散的燥热,吹在街巷里带着几分闷燥。
罗湖区建设路的老牌宾馆门前,勇哥身着一件灰色衬衫,背着手慢悠悠从大厅踱出来,这位从四九城过来的前辈,此番到深圳考察项目,选这家宾馆落脚,就为图个耳根清净。
勇哥朝着街角的烟摊开口:“来包红塔山。”
守烟摊的是位年过半百的老汉,勇哥递过去十元钱,指尖碰了碰摊面的玻璃。
烟刚攥到手里,身旁突然窜出几个人影,脚步又急又乱。
带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留着寸头,脖子上晃着粗金链,走路挺着膀子横冲直撞,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小伙,一个个吊儿郎当,满脸流气。
寸头汉子扯着嗓子喊:“让开让开!眼瞎了不成?”
他故意侧身,狠狠往勇哥身上撞去。
勇哥迅速侧身避让,却还是被撞得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刚买的烟从手里滑落在地。
寸头汉子反倒先爆了粗口:“哎呀我草!”
他抬脚就把烟摊踹翻,指着老汉骂:“老东西,敢挡老子的道是吧?”
烟摊老汉慌忙堆起满脸陪笑,连声说:“三哥,三哥您消消气,是小的不对……”
寸头汉子啐了一口:“消你妈的气!”
这寸头汉子便是薛老三,他伸手指着勇哥的鼻子,语气嚣张:“哪来的老东西?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勇哥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在四九城见过的风浪数不胜数,只是今日孤身出门,身边没带一个随行的人,心里暗忖暂且沉住气。
勇哥压着语气说:“小伙子,说话放客气点。”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烟,抬手拍了拍烟盒上的灰尘。
薛老三嗤笑一声:“客气?”
他回头冲身后的小弟扬声喊:“听见没?这老东西居然让我放客气点!”
一帮小弟立刻哄堂大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一个黄毛凑到勇哥跟前,伸手猛地推了他肩膀一把:“老家伙,知道我们三哥是做什么的吗?罗湖这一片的土方工程,全是我们三哥包的!识相的就跪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勇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起。
他今年五十六岁,在四九城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敬重的,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心里的火气瞬间往上涌。
勇哥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硬气:“我要是不跪呢?”
薛老三挑眉:“不跪?”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勇哥的脸上,语气阴狠:“不跪也成。看见那巷子没?进去,让我们兄弟好好‘伺候伺候’你,伺候舒服了,就放你走。”
说着,他抬手就要去拍勇哥的脸。
勇哥抬手一把挡住他的手腕,动作干脆。
薛老三愣了一下,随即怒喝:“哟?还敢还手?”
他脸色骤变,朝身后猛一挥手:“给我架进去!”
七八个小弟立刻一拥而上,围向勇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宾馆门口跑出来两个保安,大喊着:“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呢!”
薛老三扭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恶声恶气:“滚蛋!没你们的事儿!”
两个保安认得薛老三,知道他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不敢得罪,只能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勇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心里已有盘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摸出一支钢笔,借着路边路灯昏黄的光,把薛老三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车牌号,还有薛老三的长相特征,一笔一划仔细记了下来。
薛老三见状怒喝:“记你妈的记!”
他一把抢过勇哥手里的本子,几下就撕了个粉碎。
细碎的纸屑被风一吹,砸在勇哥的脸上。
薛老三抬手拍了拍勇哥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故意找茬,语气嚣张:“老东西,今天算你走运。以后再让我在罗湖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听明白没?”
说完,他带着一帮小弟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烟摊老汉赶紧上前扶住勇哥,满脸担忧:“老先生,您……您没事吧?那个薛老三,咱们惹不起啊,他干爹是街道的陈经理,有权有势的……”
勇哥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他弯腰把被踢翻的烟摊慢慢扶正,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老汉手里:“这钱赔您的损失。”
说完,他转身往宾馆走。
脚步依旧沉稳,可放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二
半夜十一点半,加代在家刚把儿子哄睡,屋里静悄悄的。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加代接起电话,轻声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勇哥的声音:“小代,是我。”
加代一听是勇哥的声音,立刻挺直身子坐起来,语气恭敬:“勇哥?您这么晚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在深圳,建设路宾馆。”勇哥的声音听着依旧平静,可加代却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火,“晚上出来散步,被几个小混混堵了,不仅被骂了,他们还想动手。”
加代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了,语气急切:“谁?谁敢动您?”
“一个叫薛老三的,做土方工程的。车牌是粤B开头的。”勇哥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小代,这事儿你不用管得太狠,让他过来道个歉就行。但我这张脸,不能就这么白丢了。”
加代立刻应下:“明白,勇哥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处理好。”
挂了电话,加代的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怒火。
他穿着睡衣直接冲下楼,叫醒睡在一楼的江林,语气急促:“给丁健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有急事。”
江林一看加代的脸色,就知道出了大事,不敢耽搁,赶紧拿起电话拨号。
二十分钟后,丁健开着车猛冲进别墅院子,车速极快,衣服扣子都没扣全,显然是急着赶来。
丁健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加代面前:“代哥,咋了?出什么事了?”
客厅里,加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摁了三四个烟头,满室烟味。
加代抬眼看他,语气冰冷:“勇哥在深圳,让人欺负了。”
就这一句话,丁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怒火中烧:“我草!谁啊?活腻歪了?敢动勇哥?”
“一个叫薛老三的,在罗湖做土方工程的。”加代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重,“江林,你现在去查这个人,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一点都不能漏。”
江林点头,语气坚定:“明白,代哥。”
加代又看向丁健:“丁健,你带几个人,先去建设路宾馆,把勇哥接到咱们的酒店去住。记住,安排最好的套房,全程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丁健立刻应道:“好!我这就去!”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客厅里只剩下加代一人。
加代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大口,心里翻江倒海。
勇哥是什么人?那是他在四九城最大的靠山之一,平时办事,只要提一句“我是勇哥的朋友”,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
现在倒好,勇哥在深圳,在他加代的地盘上,居然被一个小混混当众羞辱。
这哪里是打勇哥的脸?这分明是打他加代的脸,是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加代的手指攥得发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三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江林就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他走到加代面前,沉声说:“代哥,薛老三的底细,查清楚了。”
加代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有些憔悴,却依旧精神紧绷:“说。”
“薛老三,本命薛建军,三十四岁,河南人。最早在盐田港扛大包讨生活,后来认了街道的陈经理做干爹,靠着这层关系承包了几个土方工程。”江林把资料放在桌上,继续说,“手下养着二十来个打手,主要在罗湖一带活动,有一个施工队,三台挖机,五台渣土车,没什么硬实力。”
加代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就这些?”
“嗯。”江林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个陈经理,我也查了,就是街道的一个小角色,没什么大能量,手里没什么实权。但薛老三仗着他的名头,在罗湖一带特别横,经常欺负外地来的生意人,没人敢惹。”
加代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讥讽。
“我还以为是什么多大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货色。”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丁健那边怎么样了?”
“勇哥已经安全接到酒店了,安排在顶楼的总统套房,丁健带着六个兄弟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行。”加代淡淡应道。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怒火依旧未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心里已有决断。
加代擦干脸上的水,走出洗手间,对江林说:“江林,叫上六个兄弟,开两辆车。咱们去会会这个薛老三。”
江林有些担心,皱着眉说:“代哥,要不……多带点人吧?薛老三手下还有二十来个打手,怕出意外。”
“不用。”加代抬手摆了摆,语气笃定,“对付这种货色,根本不用动手,吓唬吓唬他就软了。咱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话虽这么说,丁健却还是悄悄往腰里别了把“真理”,心里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以防万一。
上午九点,两辆黑色轿车平稳开进罗湖城中村,车身在狭窄的街巷里格外扎眼。
薛老三的“公司”就在村口一栋三层民房的一楼,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建军土方工程有限公司”,字迹斑驳。
门口赫然停着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正是勇哥记下的那辆。
加代推门下了车,江林和丁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神色冷峻,后面六个兄弟站在车旁,目光警惕,气场十足。
推开门,屋里乌烟瘴气的,烟味混着酒味扑面而来。
四五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围在桌前打牌,嘴里叼着烟,地上扔满了烟头和空啤酒瓶,一片狼藉。
薛老三坐在最里边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搭在桌子上,正啃着苹果,一脸惬意,完全没把来人放在眼里。
一个黄毛抬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谁啊?来这儿干什么?”
加代根本没理他,目光直视薛老三,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加代冷冷开口:“薛建军?”
薛老三斜着眼睛打量加代,一脸不屑:“你谁啊?找我有事?”
“加代。”加代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加代”这两个字一出来,桌上打牌的几个人手里的牌瞬间停住,脸色微变,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
薛老三愣了一下,随即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上下打量着加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加代?哟,原来是深圳王啊,久仰久仰。”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根本没把加代放在眼里。
加代也不生气,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薛老三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昨天晚上,你在建设路宾馆门口,堵了一位老先生。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薛老三想了想,随即咧嘴笑了,语气轻佻:“哦,你说那个老东西啊。怎么,他是你什么人?你爹啊?”
丁健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变,攥紧拳头就要上前,被加代抬手一把拦住,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加代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那是我大哥。今天我来,就说一句话:你自己去酒店,跪着给我大哥道个歉,这件事,就算完。”
薛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圆:“啥?”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手下,哈哈大笑:“听见没?他让我去给那个老东西下跪道歉?真是笑死人了!”
屋里的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看向加代的眼神,满是戏谑和不屑。
薛老三笑够了,脸色突然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加代的鼻子怒骂:“加代!你他妈算老几啊?在罗湖这一片,我说了算!你那什么狗屁大哥,让他赶紧滚出深圳!再敢来,我见一次打一次!”
丁健再也忍不住了,怒喝一声:“你他妈敢这么说话……”
“丁健。”加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健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了怒火,退到一旁。
加代慢慢站起来,目光冷冷地看着薛老三,点了点头,语气冰冷:“行,看来是给你脸,你不要脸。”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薛老三在身后扯着嗓子喊,语气嚣张至极:“加代!你给我站住!老子干爹是陈经理!罗湖街道的陈经理!你他妈再敢来我这儿找事,我就让我干爹把你们全送进去!你信不信?”
加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屋子,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丁健气得狠狠拍了下方向盘,脸色铁青:“代哥,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那孙子太狂了!简直是找死!”
加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平淡:“跟这种小角色动手,掉价。”他看向江林,“江林,查查那个陈经理,把他的底细也摸清楚。”
江林立刻应道:“好,代哥,我这就去查。”
四
返程的路上,加代靠在车座上,眉头微蹙,全程一言不发,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没人知道,他胸腔里正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薛老三那种游手好闲、不成气候的货色,换作平时,他连正眼都懒得瞧,更别说亲自跑一趟。可这次事情牵扯到勇哥,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必须亲自出面撑场面。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不给脸,一点情面都不肯留,这让他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几分。
“代哥,查到对方的底细了。”江林刚挂完电话,脸上便笼上一层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那个陈经理就是街道里的一个小角色,今年四十七岁,管的是市容市貌那一块。但是……他有个亲哥哥,名叫陈国栋。”
加代抬了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和探究,开口问道:“陈国栋?什么来头?”
“他在广州那边,具体是什么职位我还没查清楚,不过听说……这个人背景不简单,很有能量。”江林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凑近加代几分,“我托广州的朋友帮忙打听,对方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最后只含糊说了一句‘国栋那个人,水很深,最好别碰’,就匆匆挂了电话。”
加代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心里暗自琢磨着这陈国栋的来历。
“是衙门里的人?”他沉声问道。
“应该是,但具体在哪个部门任职,我这边暂时还查不到。”江林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试探着说道,“代哥,要不……咱们先缓一缓?等勇哥那边有消息了,咱们再做打算?”
“不用。”加代语气坚决,直接打断了江林的话。
他眼神坚定,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沉声道:“勇哥托付我办的事,我要是连薛老三这种小混混都收拾不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勇哥?”
说着,他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按下一串号码,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左帅,带十个兄弟过来深圳,越快越好,对,就现在。”
挂了电话,加代转头看向丁健,眼神里透着几分冷意,沉声吩咐道:“薛老三不是搞土方工程的吗?你去砸了他两台挖机,让他的工地彻底停工。我倒要看看,他那个所谓的干爹,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明白!”丁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兴奋,连忙应声,恨不得立刻就去办。
五
三天后,左帅准时从北京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二个人,一个个身材高大、神情凌厉,一看就都是能打能扛的硬手。
这群人浑身透着一股悍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当天晚上十一点,夜色深沉,月光微弱,罗湖的一个工地上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映着空旷的工地。薛老三的三台挖掘机整齐地并排停放在工地角落,像三头蛰伏的巨兽。
丁健带着人趁着夜色,悄悄翻墙进入工地,动作轻盈,生怕惊动旁人。二十分钟后,工地里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后便又恢复了寂静——两台挖机的发动机被砸得稀烂,彻底报废,第三台的履带也被硬生生卸了下来,无法再使用。
事情办妥后,丁健特意留了一张字条,随手贴在挖机驾驶室的玻璃上,字迹潦草却醒目。
上面就三个字:加代留。
第二天一早,薛老三刚睡醒,就接到了工地方打来的电话,听完电话里的内容,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抬手就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加代!我C你妈!”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怒吼着,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胸口剧烈起伏着。
怒火中烧的他,立刻召集了二十多号手下,一个个气势汹汹地冲到加代平时常去的茶楼,结果却扑了个空,茶楼里根本没有加代的身影。
不死心的他,又带着人急匆匆赶到加代住的酒店,可前台工作人员却礼貌地告知他“加代先生不在酒店”,无论他怎么追问,都再也问不出多余的信息。
薛老三站在酒店大厅里,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心里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但他没有立刻去找干爹陈经理求助,反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当天晚上,薛老三亲自开车,急匆匆地赶往了广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加代付出代价。
六
广州越秀区的一条老街上,一栋古色古香的老式洋楼静静矗立着,周围绿树环绕,透着几分静谧和庄重,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洋楼客厅里,五十多岁的陈国栋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稳稳地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神情淡然。
他长得十分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丝不乱,周身透着一股儒雅又威严的气质。
薛老三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双手放在身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小学生,脸上满是拘谨和敬畏。
“三叔,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薛老三小心翼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他刻意隐瞒了自己调戏勇哥的那段,只字不提,反倒委屈地说加代的人无缘无故就砸了他的挖机,故意扮可怜博同情。
陈国栋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言不发,眼神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清晰可闻,衬得整个房间愈发静谧。
薛老三站在原地,心里越来越慌,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不敢抬手擦一下,只能僵硬地站着。
“那个叫加代的人,你查过他的底细吗?”陈国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怒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查、查过了三叔。”薛老三连忙应声,语气有些慌乱,“他就是在深圳有点名气的江湖人,听说在北京那边也认识一些人,有点靠山……”
“江湖人。”陈国栋轻轻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老三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动脑子,别一时冲动惹出麻烦。你那个干爹,不过是街道里的一个小角色,本事有限,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是是是,三叔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动脑子。”薛老三连忙点头哈腰,一脸恭敬,心里却暗自庆幸三叔没有责怪他。
“但你毕竟是我陈家的人,是我的亲侄子。”陈国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薛老三,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护短,“让人这么欺负了,我们陈家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薛老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和慌乱一扫而空,满心欢喜地追问道:“三叔,您的意思是……您要帮我出头,收拾那个加代?”
“你回去吧。”陈国栋依旧背对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谢谢三叔!谢谢三叔!太感谢您了!”薛老三千恩万谢,脸上满是狂喜,连忙对着陈国栋鞠了几个躬,转身兴冲冲地离开了洋楼,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薛老三走后,陈国栋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随后掏出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老吴,帮我查一个人。这个人在深圳,名字叫加代。对,要查得详细一点,他的所有底细,包括他认识的人、靠山,都查清楚。”
挂了电话,陈国栋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一丝冰冷的寒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了下来。
七
两天后的深夜,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路边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加代刚从一场应酬上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神情有些疲惫。
他的车子缓缓开到别墅区的路口,就在这时,前面突然横着停了三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漆黑发亮,没有悬挂任何车牌,像三尊黑色的幽灵,挡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加代心里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紧紧盯着前面的三辆黑车。
紧接着,那三辆黑车上陆续下来七八个人,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动作整齐划一,神情冷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而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
加代心里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想倒车往后退,趁机逃离这里,可没想到,身后又快速开来两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他的车后,彻底堵住了他的退路,让他进退两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心里瞬间沉了下去——今天出门应酬,他没带那把被兄弟们称为“真理”的手枪,此刻手里没有任何防身的东西。
“下车。”一个留着平头、神情冷漠的男人走到他的车窗边,轻轻敲了敲玻璃,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加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可他刚站稳脚步,旁边就立刻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极大,让他根本无法挣扎。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是谁派你们来的?”加代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抬头看着眼前的平头男人,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可无论他怎么问,对方都一言不发,一个个神情冷漠,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死死地架着他,不让他动弹。
平头男人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电击器,走到加代面前,毫不犹豫地抵在了加代的腰上,眼神依旧冷漠。
“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一股强烈的麻木感瞬间传遍加代的全身,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意识很快就模糊了过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八
等加代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吊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浑身酸痛,脑袋还有些昏沉,意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着,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头顶的铁架上,他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稍微一动,绳子就会勒得手腕生疼。
他身上的西装被人扒了下去,只剩下里面的衬衫和西裤,衬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显得十分狼狈。
这个仓库很大,也很空旷,四处布满了灰尘和杂物,墙角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着,灯光忽明忽暗,映得整个仓库愈发阴森恐怖。
仓库的对面,孤零零地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神情淡然地看着他。
那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他一直在猜测的陈国栋。
“醒了?”陈国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里面的水,语气平淡,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吊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加代轻轻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陈国栋,语气冰冷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我姓陈,陈国栋。”陈国栋缓缓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薛老三,是我侄子。”
加代闻言,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心头,果然是他,这下麻烦大了,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里暗自盘算着对策。
“你就是加代?”陈国栋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听说你在广东这边有点名气,黑白两道的人都给你几分面子?倒是有点本事。”
加代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国栋。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碰到硬茬了,陈国栋的气场和手段,都不是薛老三那种小混混能比的,今天想要轻易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侄子确实不成器,做事冲动,没什么脑子。”陈国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加代的脸,力道不大,却带着极强的侮辱性,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冰冷刺骨,“但再不成器,他也是我陈家的人,轮不到你一个江湖人来教训他,你还没那个资格。”
加代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死死地看着陈国栋,语气坚定地辩解道:“陈先生,这事儿可能有误会。薛老三得罪的是我大哥,我这次出面,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国栋就反手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力道极大。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格外响亮,还带着阵阵回音。
“我让你说话了吗?”陈国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可眼神却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这里,没有什么误会可言。你动了我的侄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规矩。”
说着,他对着旁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旁边立刻走过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各自拿着一根粗壮的皮带,神情冷漠地站在加代面前,等待着陈国栋的吩咐。
“打。”陈国栋缓缓坐回椅子上,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下手轻点,留口气就行,我还要让他好好记住今天的教训。”
话音刚落,两根皮带就轮番抽在了加代的身上,发出“啪啪”的闷响,每一下都力道十足。
加代紧紧咬着牙,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浑身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可他却一声不吭,哪怕嘴角渗出了鲜血,也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眼神里依旧满是倔强和不甘。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挨打的次数也不少,可像今天这样,被人像条狗一样吊在半空中殴打,被人如此侮辱,还是第一次。
每一皮带下去,他身上的衬衫就会多一道深深的血印,鲜血很快就渗透了衬衫,顺着皮肤滑落,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停。”
打了二十多下,陈国栋才缓缓开口喊停,语气依旧平淡。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加代满是汗水和血迹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和审视。
“疼吗?”陈国栋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反倒带着几分戏谑。
加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看着陈国栋,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倔强和不甘,却愈发强烈了。
“我知道你不服气。”陈国栋轻轻笑了笑,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你觉得我在广州,手伸不到深圳,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觉得你在北京有人,有靠山,可以压过我,对不对?”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加代的眼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照片上,是加代的儿子,正牵着敬姐的手,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十分开心,模样可爱。
加代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的倔强和不甘瞬间被慌乱和恐惧取代,浑身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心里暗道不好——陈国栋竟然查到了他的家人。
“你敢!”加代拼尽全力挣扎起来,身上的绳子勒得手腕鲜血直流,头顶的铁架也发出“哗哗”的声响,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恐惧,“陈国栋,你要是敢动我的家人,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我为什么不敢?”陈国栋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狠劲,“加代,我今天就给你记清楚: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你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以后在广东这片地方,给我夹着尾巴做人,收敛你的脾气,别再惹事。再敢伸手管不该管的事,下次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你没命了!”
说完,他不再看加代一眼,转身就朝着仓库门口走去,神情依旧淡然。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了加代一眼,补充道:“哦对了,你那辆车子,我已经让人砸了。就当是赔偿我侄子那两台被你砸坏的挖机,算是扯平了。”
话音落,仓库的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仓库里再次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陈国栋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加代依旧被吊在半空中,浑身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可他心里的寒意,却比身上的疼痛更甚,凉得刺骨。
他心里清楚,这个陈国栋,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也不是普通的衙门官员。他做事的方式、说话的语气,还有那些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手下,都透着一股不简单的气息。
加代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江林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国栋那个人,水很深,最好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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