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份退伍申请的批复效率出奇的高,第二天一早,勤务兵就送来了所有手续。
张卫国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张家,还有这支部队,从来不缺我一个。
我换下穿了七年的军装,穿上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便装时,
仿佛卸下了一身荣耀,也卸下了一身枷锁。
办完手续走出营区大门,门口只站着一个人。
他眼眶通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贺哥,我跟你走!这破地方,老子也不待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你跟我不一样,这是你的前程。替我好好守着。”
他把包硬塞进我怀里,声音哽咽: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先拿着。贺哥,你一定要好好治伤,等我,我一退伍就去找你!”
我没再推辞,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确实需要钱。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身后是七年的枪林弹雨,身前是未知的茫茫人海。
找工作,成了最大的难题。
工地搬砖,老板看我走路一瘸一拐,直接摆了摆手。
去当保安,站不了两个钟头,膝盖里的弹片就像淬了毒的刀子,搅得我浑身冷汗。
王磊给的钱,大半都买了最便宜的止痛药,剩下的只够租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夜里被疼醒是家常便便饭,断裂的肋骨处时常隐隐作痛,右耳的失聪让我连与人正常交流都变得困难。
我这才明白,张卫国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签字。
一个废人,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任何价值了。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我刚领了在餐馆洗盘子的微薄薪水,准备去药店买几片止痛药。
刚走出没几步,膝盖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掰断。
眼前一黑,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周围不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这里像是一间密室,没有窗户,墙壁上挂着各种我看不懂的人体经络图。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背对着我,在一排排药柜前捣鼓着什么。
“你醒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得像山巅的雪。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出力气。
“别乱动,”女人转过身,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到我床边,
“再晚半天,你这条腿就可以截肢了。”
她长得很美,却美得很有攻击性,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一眼看穿我身体里所有的伤痛。
她自称林晚,是一名医生。
她将我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比军区医院的专家还要透彻:
“庸医误人。你膝盖里的弹片早就压迫σσψ了神经,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再拖下去,神仙难救。“还有你的脾脏,切除手术做得太粗糙,留下了内出血的隐患。”
我哑着嗓子问:“是你救了我?”
林晚不置可否,将药碗递到我嘴边:“喝了它。”
药汁苦得令人发指,我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想活命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我点了点头。
“想活命,有两条路。”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帮你把腿里的弹片取出来,让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然后你找份清闲工作,吃着止痛药,苟活几十年,最后在病痛中死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
“第二,我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不仅痊愈,还能让你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我呼吸一滞,死死地盯着她。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缓缓开口:
“但那个过程,和地狱没什么两样。你,敢不敢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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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那双仿佛能解剖人心的眼睛,笑得有些嘶哑:“地狱?我早就在里面了。”
“我选第二条。”
林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这个答案早在她预料之中。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我带到另一间密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盛满了黑褐色的液体,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金属的腥气扑面而来。
“进去,泡一个小时。”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吃饭”。
我没有犹豫,脱掉衣服,一条腿迈了进去。
滚烫的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我差点叫出声。那不是热水,那感觉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皮肤,剧痛沿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
我咬紧牙关,将整个身体沉了进去。
像是被活生生扔进了炼钢炉,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灼烧、撕裂、然后重组。意识在清晰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木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晚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计时器,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一个小时后,她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从木桶里捞出来,扔在一张金属床上。
我还来不及喘口气,她便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别动,”她警告道,“刺错了穴位,你就真成废人了。”
冰冷的银针刺入我身上的穴位,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酸麻胀痛。她下针极快,转眼间,我的上半身就插满了颤巍巍的银针,像个刺猬。
最痛苦的是我的右膝。
她捻动着膝盖周围的几根银针,我感觉膝盖里那三块赖了七年的弹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在我骨肉间疯狂冲撞。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比炸弹爆炸的瞬间还要强烈百倍。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身下的金属床被我抓得吱嘎作响。
“忍着。”林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突然,她猛地一拍我的膝盖!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黑血从我膝盖侧面一个针孔飙射而出,紧接着,一块带着血肉的弹片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下方的金属托盘里。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当最后一枚弹片离体时,我浑身一松,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但奇异的是,那种折磨了我无数个日夜的刺骨疼痛,竟然消失了。
膝盖处虽然酸软,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这种地狱般治疗的无限循环。药浴、针灸、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训练。我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悍。力量、速度、感官的敏锐度,都突破了以往的极限。我的右耳,甚至恢复了部分听力。
这天,我刚完成一组极限负重深蹲,林晚递给我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打开,那是我在边境执行缉毒任务时的行动报告和伤情鉴定。
“有什么问题?”我问。
林晚指着爆炸物分析那一页,语气清冷:
“炸弹是土制的没错,但引信是特供的军用高精度引信,起爆方式也很特殊。
“这种东西,一般的毒贩根本搞不到。”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又抽出一张化验单,推到我面前。
“更巧的是,在你出事前三天,军区后勤处恰好有一批同型号的引信,报备为‘运输途中意外损耗’。”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军区后勤处,那个地方的负责人,不就是被我父亲张卫国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