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李桂兰握着锅铲翻炒着青菜，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火气。次卧的门轻轻推开，苏敏扶着腰慢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件叠好的厚外套：“妈，别烧太油了，你血压高。”李桂兰回头笑了笑，把菜盛进瓷盘：“知道了，你怀着孕口味淡，妈都留意着呢。”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安稳得像一潭静水。可只有李桂兰自己知道，这份安稳背后，藏着她夜里无数次的辗转难眠——老了才真正懂，像她这样只有一个女儿的家庭，终究逃不过那份身不由己的宿命。
苏敏离婚后，带着身孕回了老家，转眼已经半年。李桂兰把地里的小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种满了女儿爱吃的青菜、萝卜，还有补身体的菠菜、木耳菜，每天变着花样给苏敏做营养餐，陪着她去村卫生室产检，日子平淡却踏实。邻里们时常来串门，有人羡慕她有个贴心女儿，有人却悄悄劝她：“桂兰啊，你就一个闺女，将来她生了孩子，再组建家庭，哪还有精力管你？不如趁着现在能动，多攒点钱，再找个养老院的门路。”
每次听到这话，李桂兰都只是笑着摆手，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年轻时她从不在意这些，总觉得只要把女儿培养好，将来老有所依。老伴走得早，她独自拉扯苏敏长大，省吃俭用供她读书、买房，看着她嫁给张浩时，以为女儿有了归宿，自己晚年也能沾光享清福。可那场失败的婚姻，不仅击垮了苏敏，也让她看清了独女家庭的脆弱——女儿受了委屈，只能逃回娘家，而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心疼和陪伴，连替女儿撑腰的底气都显得单薄。
苏敏生下儿子乐乐后，李桂兰包揽了所有家务，白天哄孩子、做饭，晚上等苏敏睡熟了，再悄悄起来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让女儿多休息，也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帮女儿多分担些。苏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止一次红着眼说：“妈，辛苦你了，等乐乐大了，我一定好好孝敬你。”李桂兰总是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妈不辛苦，你和乐乐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乐乐一岁那年，苏敏经朋友介绍，认识了陈斌。陈斌也是离异，带着一个女儿，性格沉稳老实，对苏敏和乐乐都十分体贴。第一次上门时，陈斌拎着给李桂兰买的保健品，给乐乐带了一大堆玩具，主动帮着劈柴、做饭，陪李桂兰聊天，语气恭敬又诚恳：“阿姨，我知道敏敏不容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和乐乐，也会孝敬您，您放心。”李桂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看看女儿眼里久违的笑意，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她盼着女儿能重新拥有幸福，也盼着这个家能多一份依靠。
两人相处了一年，决定再婚。婚前，陈斌主动和苏敏、李桂兰商量：“我在县城有套房子，咱们婚后搬过去住，敏敏方便找工作，孩子们也能在县城上学。阿姨您也一起过去，咱们一家五口，互相照应。”李桂兰犹豫了。她想陪着女儿和外孙，可又怕自己去了会打扰他们的新生活，更怕将来和陈斌的女儿、父母产生矛盾。苏敏拉着她的手恳求：“妈，跟我们一起走吧，我离不开你，乐乐也离不开外婆。”最终，李桂兰还是点了头，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锁上了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跟着女儿搬进了县城。
起初的日子，确实像陈斌承诺的那样和睦。陈斌每天上班，苏敏找了份文职工作，李桂兰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做饭做家务。陈斌的女儿乖巧懂事，从不和乐乐争抢玩具，陈斌的父母也偶尔来探望，待李桂兰也算客气。李桂兰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平衡，从不插手小两口的事，做饭也尽量兼顾所有人的口味，哪怕自己爱吃的菜不合孩子们的心意，也很少再做。她总想着，自己是个外人，能将就就将就，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
可这份和睦，并没有维持太久。陈斌的母亲身体不好，摔了一跤后卧床不起，陈斌的父亲年事已高，无力照顾，只能把老人接到家里来。家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两个孩子的吵闹声、老人的咳嗽声、做饭洗衣的声响，填满了每个角落。陈斌的姐姐偶尔来帮忙，却总有意无意地暗示：“敏敏，我妈这边，你得多上心，毕竟是你婆婆。我爸年纪大了，阿姨也帮着照看些，家里人多，互相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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