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养儿防老，多子多福”，以前总觉得把孩子拉扯大了，自己就能跟着享清福。可真等退休赋闲在家，手里那点退休金捂热了身子，却捂不热人心，才发现现在的年轻人流行“断亲”。原本不信邪，觉得自家的骨肉哪能说散就散？可日子久了，才品出个味儿来：这儿女的断亲，虽然是同一个词，里头的讲究可大不一样，一个是带刺的，一个是带冰的。
咱先说这儿子，就住同一个县城，当初为了给他置办那个婚房，我和老伴那是掏空了家底，本以为这亲情能像那房子一样，离得近走动勤。结果呢？这腿倒是跑得勤，多半是来“搬救兵”的。刚退那会儿，孙子上幼儿园，儿子媳妇连人带车往这一扔，接送管饭全是咱的事。稍微有点不顺心，儿媳妇脸拉得比驴还长，儿子就在那和稀泥，甚至帮着媳妇数落咱老两口不懂事。
有一回为教育孙子的事儿，我和儿子吵了一架，这小子放狠话：“你等着，以后看我还来不来！”嘿，这暴脾气上来了，真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整整三个月，电话不打，过节不回。这哪是断亲啊，分明是讨价还价没谈拢。这种断亲，那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他觉得咱这棵老歪脖子树该摇下来的钱没摇够，还得替他遮风挡雨，稍有不如意就甩脸子。
但这亲真能断干净吗？也不见得。后来老伴半夜胆结石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电话打过去，儿子嘴里虽然嘟囔着要上班，不还是开车赶过来了？跑前跑后挂号交费，守在床边。说到底，儿子的断亲就像皮肉上长的脓包，平时看着红肿碰不得，一碰就炸毛，真到了伤筋动骨要命的时候，那里面连着的筋还在。他敢闹，是因为知道这家底早晚是他的，这种联系虽然让人寒心，但却是实打实的，吵吵闹闹中透着股若即若离的烟火气。
再看女儿，那情况全然两样，那是另一种滋味。大学毕业后，女儿非要远嫁到省城，当初我和老伴是一百个不愿意，觉得太远指望不上，女儿却说交通方便，随时能回。前两年确实回来得勤，有了孩子工作忙了，回来的次数就能掰着指头数过来了。
有回我和老伴去她家，亲家也在那儿带孩子。一进门，女儿又是拿拖鞋又是倒水切水果，女婿一口一个爸妈叫得那叫一个甜。可住了三天，我就觉得浑身像长了刺不自在。想进厨房帮忙，女儿怕累着不让；想抱抱外孙，孩子认生直往亲家母身后躲。在那明亮的房子里，我突然意识到，我成了客人。女儿客气周到，但那客气里透着的疏离，比冰块还凉。
回来后，女儿倒是常寄东西、发视频，可除了“多吃点”、“别省钱”这些客套话，真是一句话聊不深。我说亲戚家谁结婚，她早不认识了；她说工作忙，我也插不上嘴。这种断亲，没有争吵，没有红脸，软绵绵的，却像温水煮青蛙。她在那边扎了根，有了自己的圈子，我们这些老家的父母，就成了她前半生的旧档案。她不是不孝，只是生活重心变了，我们从主角变成了观众，这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还真不如儿子吵一架来得痛快。
老人常讲：“儿子是冤家，女儿是亲戚；冤家路窄总相逢，亲戚走着走着就散了。”这话现在琢磨起来，真是一点不假。到了这岁数看透了，也就不内耗了。儿子的断亲多半源于“贪”，觉得父母给少了，但这利益还在，联系就断不了；女儿的断亲多半源于“远”，物理距离拉开了心理距离，她有她的难处，咱只能得体退出。
说到底，指望儿女填补退休后的空虚，那是咱想多了。不如把心收回来，手里攥点钱，身上少点病，比啥都强。儿子来闹，咱就捂紧口袋；女儿客套，咱就报喜不报忧。人这辈子最后一段路，能陪到底的，除了老伴，就只有自己的影子。既然缘分深浅不一样，那就少点期待，多点实在，好好爱自己，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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