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有一处细节耐人寻味:冯道在耶律德光的注视下批阅文件,镜头特写给到文件结尾,时间赫然写着"天福十二年正月廿四日"。
这个看似寻常的年号,背后却是五代十国最混乱的纪年迷局之一。
一年三号:公元947年的时空错乱
公元947年(农历丁未年),堪称中国历史上纪年最混乱的年份之一。
这一年本应是后晋出帝石重贵的开运四年。然而正月一日(丁亥朔),耶律德光率契丹军从封丘门攻入开封。《新五代史》载:"四年正月丁亥朔旦,晋文武百官,班于都城北,望帝拜辞,素服纱帽以待。"后晋至此实际灭亡。
对契丹而言,这一年是会同十年。耶律德光于二月朔日(初一)在开封改国号为辽。《辽史》记载二月改元"大同元年",但《旧五代史》等中原史料记载其改晋为大辽、大赦天下,仍号"会同十年"。
而真正让这个年份变得诡异的,是刘知远的选择。
未忍忘晋:刘知远的政治算盘
是年二月十五日(辛未),刘知远在太原称帝,但他并未立即改换国号或年号。
他对外宣称"未忍忘晋",以此争取后晋旧臣和中原百姓的支持。他厌恶导致亡国的"开运"年号,因此绕过晋出帝石重贵,直接承接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天福"年号。将"天福八年"之后的四年顺延,按时间推算称之为"天福十二年",标榜自己是石敬瑭的合法继承者,借此安抚旧臣、收揽人心。
这招数似曾相识——如同朱棣靖难后,将建文四年改为洪武三十五年,承袭太祖法统、否定建文正统性。历史往往在相似的权力逻辑中不断重演。
现在回到《太平年》开头的那一幕。根据当时的时间点——"天福十二年正月廿四日",此时刘知远尚未在太原称帝(二月十五日),开封仍在契丹控制之下。按照契丹纪年,文件上的时间应该是"会同十年正月廿四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石重贵已经被废,用”开运四年“已经不合适,契丹又未正式接管后晋,在这个没有皇帝的帝国里,官员也只能以”天福十二年“作为权宜之计。
大汉天福十二年
大同元年/天福十二年三月,耶律德光因水土不服及中原反抗激烈,决定北返;刘知远则趁势南下。四月,耶律德光行至栾城病死,遗体被制成"帝羓",契丹内部陷入争斗。
天福十二年六月甲子日,刘知远的车驾正式抵达开封;六月戊辰日,他下诏大赦天下,正式定国号为"大汉",却在诏书中特意规定"年号依旧称天福",形成了"新国号+旧年号"的奇特组合。
这一"大汉天福十二年"的怪现象持续到次年正月五日,才宣布"改天福十三年为乾祐元年"。这意味着在正月五日之前,后汉官方仍沿用"天福"纪年,称该年为天福十三年。
正月二十七日,刘知远驾崩,秘不发丧。四天后的乾祐元年二月朔日,周王刘承祐"于柩前即皇帝位"。
墓志上的时空折叠
《五代墓志汇考》中收录的《王建立妻田氏墓志》,为这段混乱的纪年史提供了绝佳的实物证据。
墓志铭上写道:"天福十三年戊申岁正月二十二日薨……即以汉乾祐二年……葬",为"天福十三年"又续命了十几天。
田氏去世时,虽然朝廷已在半个月前改元,但可能因诏书尚未传达到其所在地区,或者家属在治丧初期仍习惯使用旧年号,导致墓志上留下了"天福十三年"这一特殊的历史印记。而到了下葬时(乾祐二年),墓志文中则使用了新的"汉乾祐"年号。
一方小小的墓志,竟成了那个混乱时代的缩影——旧朝未远,新朝已至,而普通人的生死,就这样横跨在两个年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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