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联合国的运转压力被摆到了台面上。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先是向全部193个会员国发出正式信函,提醒各国要么按规定及时、完整缴纳会费,要么就必须考虑从制度层面调整现行财务安排,因为现有资金状况已经难以维持机构正常运作。
随后在30号,他又公开表示,如果目前的支出和缴费情况不发生变化,联合国的可用资金可能在7月前后耗尽。
换句话说,资金链条已经非常紧绷,一旦主要欠费国继续拖延,联合国今年中段之前就可能面临严重运转困难。
当天,副发言人法尔汉·哈克也给出了更具体的背景数据:尽管上一年度已有150多个成员国完成缴费,但整体拖欠规模仍然达到15.6亿美元,而且比前一年明显扩大。
在这种体量的缺口面前,即便像中国这样一贯按时足额缴费的国家继续履约,也难以弥补整体差额,问题的关键显然不在少数国家多承担一点,而在于主要欠费来源迟迟没有得到解决。
在这种背景下,很多人会把视线放得更长一点,因为这不仅是“谁欠了多少”的问题,更像是这些年多边机制运转方式变化的一个缩影。
美国近些年对多边平台的态度越来越偏向“选着用”:对自己方便、能迅速达成目的的时候就靠上去;一旦觉得成本不划算、或议题走向不合意,就倾向于把资源和精力转到双边安排,或者更小范围、更有排他性的联盟框架里。
这样做的结果是,多边体系最需要稳定支持的那部分——比如联合国这种提供公共协调的平台——反而容易在关键时刻出现缺口。你会发现,它不是某一年突然出了问题,而是长期的倾斜慢慢累积到一个临界点,最后变成“随时可能断供”的现实压力。
不过,把一切都归到国际战略选择上也不够完整,因为美国内部的政治结构本身就会把外部承诺变得很难“顺畅落地”。
美国国会掌握财政拨款权,会费缴纳这类事项最终要过国会这一关。两党对外政策和预算优先级的分歧,往往会把一个本来可以按流程处理的事情,拖成反复拉扯的政治议题。
共和党保守派更愿意把拖欠会费当成“削减国际官僚浪费”的筹码,用来迎合选民,也有人主张进一步下调缴费比例;民主党虽然更担心话语权受损,倾向于补缴,但在国会生态里很难绕开阻力。
于是外界看到的是“欠着不交”,里面往往夹着一整套内政博弈的链条,结果就是承诺兑现被一再延后,而联合国的现金流压力却是按天在走。
这些因素叠在一起,矛头最终还是会指向最关键的那一个欠费国。古特雷斯连续把警告公开化,外界普遍认为针对性很强,因为美国目前就是联合国最大的欠费国。
自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去年1月上任以来,美国几乎停止支付会费,到现在连2024年的欠款都没有结清:常规预算累计拖欠21.9亿美元,当前维和行动费用拖欠1.88亿美元,过去维和行动费用拖欠5280万美元,今年应付的7.67亿美元也没有明显进展。
在联合国的语境里,这样的规模已经不只是“欠费”,它会直接影响机构运转:项目推进、会议安排、人员与后勤支出都会被迫压缩。也难怪秘书长会用“迫在眉睫”这样的措辞,因为再往后拖,已经不是“紧一紧还能过”的程度。
当欠费规模大到这个地步,联合国自身的制度承压也会被放大。《联合国宪章》第十九条写得很清楚:欠费如果超过前两年应缴总额,可能会被暂停在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权。
规则在那里,但现实执行并不容易。这条规则从未真正对美国严格落实过,只在1995年短暂触发过一次。
规则难以对大国一视同仁地执行,会带来一个连锁问题:其他成员国会问,既然最有能力履约的国家都可以长期拖延,那规则的约束力到底在哪里?
再往深里看,美国为什么会选择用拖欠会费这种方式处理与联合国的关系——政治工具化。这里的逻辑不是“没钱交”,而是把缴费当成一种杠杆:通过“交与不交”的选择去影响议程,促使联合国在一些议题上更贴近美国的利益取向,比如巴以问题、人权议题等。
其实能力不是问题:美国2025年军费超过8000亿美元,结清大约30亿美元欠费只占军费的0.375%。在这种对比下,拖欠更像是一种策略动作,而不是财政困难带来的被动选择。
它把会员国的缴费义务从制度性安排,拉向了利益交换的轨道,这和联合国强调的主权平等原则天然存在张力。
正因为如此,联合国内部才会有人把“暂停投票权”的可能性拿出来说。秘书长发言人斯特凡纳·迪雅里克此前就警告过,如果美国继续拖欠会费,某个时候可能会失去在联大的投票权。
假设真的走到那一步,美国受到的影响不止是面子问题,更是结构性的。联大投票权是参与规则塑造的重要入口,失去它意味着美国在每年大量决议的提案、修正和表决环节里被排除在外,涉及气候变化、国际税收、人权保障等议题时,只能在场外施加影响,却无法在程序内完成关键动作。
对一个长期习惯于在多边机制里“推议程”的国家来说,这会让它从参与制定的角色退到被动应对的位置。
这种变化还会传导到盟友体系上。美国过去很依赖在联大组织投票联盟来推进符合西方利益的议程,而一旦投票权缺位,这种“协调中心”的作用会明显削弱。
欧盟、日本等盟友近年本就对美国频繁退群、推卸责任心存不满,如果美国在联合国的制度性参与进一步下降,这些国家为了维护自身在联合国体系内的利益,可能会调整外交策略,更多选择中立、平衡,或者与新兴力量合作。
投票联盟的稳定性一旦松动,影响力就不再是“少一次表决”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发更长期的连锁下滑。
最后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层面:国际信誉与道义号召力会遭遇硬冲击。美国长期把自己放在“规则守护者”的位置上,但如果因为拖欠会费而被暂停联大投票权,这会被外界视为不履行国际义务、在规则面前享有例外的证明。
这样的观感一旦固化,各国对美国以“公平正义”名义推动议题的信任度会进一步下降,它在全球推广价值观时的说服力也会被削弱。
对联合国来说,这同样不是好消息:一个主要成员国与规则体系之间出现这样尖锐的断裂,既让联合国财务压力更难缓解,也让多边机制本身的稳定性承受更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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