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初,湘江边的春寒仍未散尽。清晨第一声汽笛响起,装载着新兵的绿皮车划破薄雾驶向长沙,车窗旁站着的一位短发姑娘——毛小青——目光坚毅。她握着母亲塞进兜里的花布荷包,里面只有三块五毛钱,却装着一家人的期望与祝福。谁也想不到,这位再普通不过的新兵,会在日后成为“毛主席亲戚”传闻里的主角。
毛小青出生在1954年的韶山冲。她的父亲毛泽连双目失明,靠微薄的乡村津贴度日,母亲张玉莲整年与田地和针线打交道,支撑起全家的日子。日子拮据,却总透着股倔强。江南的夜雨淋在瓦檐上时,小青常听母亲轻声叮嘱:“别去想什么大后台,好好读书、踏实做人。”那年毛主席回乡探亲,她躲在门帘后偷偷望见伯父慈祥的笑,心里却暗暗发誓:长大了也要为国家穿军装。
十年后,她如愿参军。列车颠簸,她一边抚摸肩章,一边复习刚学会的摩尔斯电码。到部队第一天,湖南口音还未褪尽的自我介绍就引来战友们的笑声。大家齐刷刷地问:“小青,你真是韶山人?”她点头,还来不及开口,就有好事者探头:“姓毛?是不是跟毛主席八字有一撇?”操场上,嗡嗡低语像蜜蜂围着她盘旋。她笑了笑,只甩下一句:“韶山姓毛的多得很哩,别想多。”
训练生活枯燥而紧张,摸爬滚打天天见。高温天,滚烫的钢枪能把人手心烫出泡。小青咬牙坚持,腿肚打颤,也从不掉队。连里流传一句玩笑——“想偷懒就跟着小青,可惜她从来不偷懒。”她身材并不高,却做到了通信课目全优。晚点名后,她常一个人对着暗淡的台灯背电载波原理。有人忍不住问:“咋这么拼?”她只淡淡答:“想多学点本事,总不能白占国家的饭。”
半年后,党委考察干部名额,外号“大喇叭”的下士拉着排长悄声提醒:“毛小青,那可是主席亲戚,得照顾。”排长只是摇头:“查过家底,她家种田的,别乱讲。”于是名额落到别人头上。这事让几名自诩“消息灵通者”挠头:“真不是?可她长得怪像呢。”小青听见风声,依旧一句老话:“韶山姓毛的多。”既坦然又平静。
1973年,她被送进陆军某通信学校进修。课堂里,示波器哔哔作响,老师讲解电路图,台下一片沙沙记笔记的声音。小青的本子总写得密密麻麻,甚至用上了自制的缩写符号。结业考试成绩公布,全班第一。证书发到手,她没庆祝,只悄悄写信给父亲:“已经学成,放心吧。”信封背面两行小字:“勿张扬,免人议。”
服役七年,她始终是一名普通士兵。有人不解,私下嘀咕“水至清则无鱼”,可她无动于衷。1977年部队精简编制,小青主动报名转业,被分配到长沙一家广播设备厂。那时候,工厂设备陈旧,技术储备薄弱,产品供不应求却总被投诉质量。毛小青戴上粗框眼镜,蹲在车间里拆解放大器,满手油污。师傅骂她“死读书”,她却在几个月内画出改善线路的图纸,硬生生把返修率降到原来三分之一。
社会浪潮汹涌而来。1984年夏天,厂子出现亏损,裁员名单像落刀般压在众人头上。毛小青也没躲过。临行那天,老工友拍她肩膀:“你这么能干,能找到好地方。”她笑着说:“能干也得先填饱肚子。”下岗第二周,她穿着略显旧的军绿色外套去应聘宾馆服务员。有人觉得委屈,她却计算得清楚:能学经营还能管三餐,比在家闲坐强。
在宾馆,她善于观察客人动向,也留意后厨流程。清早擦玻璃,夜里对账本,累得脚底起泡,也咬牙记下细节。时常可见她半弯着腰跟大厨商量:“这道菜出锅时间要稳在两分半,温度别低。”三年后,那家原本冷清的小宾馆悄然晋级四星。此事传进京城,毛泽东的长女李讷听说后,寄来一封信:做生意不是失身份,靠自己才是本事。信里几行字,让毛小青下定决心北上闯一闯。
1991年10月,她带着攒下的七万元来到北京木樨地,租下一间七十平方米的旧门面,门头刷着大红漆,挂出“毛小青美食城”六个字。开业第一天,店里只有她、一个师傅、两名跑堂。湖南腊肉的香味刚飘出街口,食客倒是不少,可真正考验在后头——冬天来得早,住宿问题成麻烦。毛小青看中附近一处四合院,交了一年房租,才发现无暖气。房东失踪,钱拿不回,十几名员工无处可去。
“要不散了?”有人试探。她一拍桌子:“店不开,我也陪着撑。”夜里,大家把板凳拼成简易床,她同样蜷缩在最外侧,冷得直哆嗦。翻身太大力,咣当就会掉地上。那年京城气温零下十度,她却没去求助任何部门。有朋友急了:“你有特殊身份,完全可以……”话没完,她摇头:“伯父教过,靠自己。”那一晚,她在昏黄壁灯下写下每日营收计划,哈气成白雾,却愈发清晰。
熬过寒冬,生意渐起色。红烧肉、辣椒炒肉、剁椒鱼头,几道家乡味打开北方食客的胃口。小青定规矩:食材必须当天进货,调料比例悉数手写贴在厨房门板上,谁违规罚谁。厨师打趣:“店小章多。”但也心服口服。1993年旺季来临,桌椅不够,客人边排队边嚷嚷“先来一碗米粉解馋”。那时,门外常可见排队长龙,整条街弥漫大蒜剁椒的味道。
生意好,谣言随之而来。有人传:“那是毛主席侄女开的,谁敢不给面子?”更多食客冲着好奇而来,满院子“哎呦这就是毛家后人?”餐后纷纷探头。小青穿着早已褪色的围裙,笑着端茶送水,听惯议论也不辩解。媒体想采访,她以“忙不过来”为由婉拒。厨师忍不住关心:“老板,这么火是好事,何必隐瞒?”她仍旧那句:“韶山姓毛的不少。”
1996年夏天,北京餐饮竞争白热化。紧靠着她店面开出几家川菜、粤菜馆,高薪挖她的厨师。“要留就干,要走就祝福。”毛小青一句话,厨师们反倒没走。有人暗中调查她的背景,试图写成“红色后代创业传奇”大稿。她一旦察觉,立即婉拒采访,苦笑:“真写了,顾客还以为我靠血统吃饭呢。”在她看来,“低调”不仅是做人准则,更是做生意的护身符。
2001年,她已拥有四家分店,员工近两百人,却仍坚持每周抽一天穿工作服进厨房洗碗。那天傍晚,蒸汽弥漫,她突然两眼一黑,碗哐当碎地。诊断结果是过劳加低血糖。医生嘱咐“至少休息半个月”,她只在病房躺了三天,便拄着拐回店里。员工见状,大眼瞪小眼,齐声劝:“您歇几天吧!”她摆手:“店不能没人盯。”
回望这个阶段,人们常问她秘诀。她的回答出奇一致——“就一股子不服输。”那股劲,既来自韶山贫寒岁月,也融进了伯父崇尚自立的家训。多年过去,美食城的“毛氏红烧肉”拿下中国烹饪大赛金奖。业内有人总结“名人效应”,她却淡淡回应:“没有哪个顾客会为名气买第二次单,好吃才是硬道理。”
如今,毛小青年近七旬,背脊依然挺直。偶尔参加活动被问及当年“当兵被怀疑身份”的旧事,她轻笑一句:“韶山本来就姓毛的多。”那笑容里,看不出半分炫耀,倒像是对岁月的一声打趣。熟人都明白,若不是媒体一再报道,她本可以继续做那个“普通的韶山妹子”,在灶台边平静翻动铁锅,继续守护记忆里的家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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